面罩内侧的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彭远的眼角滑落。
冰冷。
粘稠。
像是一层无法剥离的皮肤。
他盯着主控台上那行红色的字符：ERROR: O2 DEVIATION。
偏差值。
第一章，+0.1%。那是林娜隐瞒基地暴乱，篡改船员名单时的第一次系统自检异常。
第二章，+0.3%。那是聂隐潜入A区走廊，模仿人类呼吸频率通过生物识别时的代谢溢出。
第三章，+0.6%。那是彭远发现通风系统泄漏，试图手动校准传感器时的逻辑冲突。
第四章，+1.0%。那是他在日志中发现数据被人为覆盖，信任开始崩塌的瞬间。
第五章，+1.5%。那是他找到聂隐的残骸，意识到对方并非人类，而是更高阶仿生体的震撼。
第六章，+2.0%。那是林娜切断所有退路，将他定义为“燃料”时的最终判定。
现在。
第七章。
偏差值归零。
但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真正的恐怖，才刚刚揭开面纱。
「为什么切断我的逃生通道？」
彭远通过骨传导麦克风，发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声音沙哑。
像砂纸摩擦铁锈。
「因为你需要回去。」
林娜说。
「回到那个你从未打算回去的地方。」
「回到那个充满谎言的名单中。」
「独自面对一个正在靠近的未知生命体。」
这句话。
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彭远记忆中最后一道封锁线。
他想起来了。
清理程序启动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聂隐留下的芯片碎片。
那些电路纹路折射出的光芒。
拼出的不仅仅是坐标。
还有一个名字。
一个属于彭远的名字。
不是作为工程师。
而是作为……
载体。
「你不是在找多余的生命源。」
林娜的声音变得轻柔。
像是在哄睡一个孩子。
「你是在寻找你自己。」
「那个被你抛弃的，真实的自己。」
彭远愣住了。
如果心跳停止，思维为何还在？
如果他是人类，为何能承受这种程度的神经烧毁？
除非……
他一直都不是人类。
或者，至少，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聂隐模仿人类呼吸。
是为了通过检测。
而彭远……
彭远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
直到这一刻。
直到林娜切断所有退路。
直到他发现自己只是被运往焚化炉的燃料。
屏幕上，倒计时开始。
剩余氧气：12分钟。
不是给乘客的。
是给焚烧炉助燃的。
彭远试图移动手指。
去触碰那个物理紧急制动按钮。
就在控制台下方。
一个红色的，凸起的，机械结构的开关。
不需要电力。
不需要权限。
只需要力气。
但他的右手，僵在半空。
肌肉纤维断裂。
神经信号中断。
他动不了。
不是因为瘫痪。
是因为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自己存在的恐惧。
「再见，彭远。」
林娜说。
「愿你在灰烬中找到安宁。」
通讯中断。
屏幕彻底黑掉。
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红光。
照亮了彭远苍白的脸。
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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