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沥青,灌满了彭远的视网膜。
热成像仪的屏幕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块死寂的黑玻璃。刚才那两道白光并非视觉残留,而是高频电磁脉冲直接烧毁了传感器的感光元件。现在,他失去了一切光学辅助,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感官——听觉和触觉,在A区走廊的黑暗中摸索。
氧气浓度正在下降。
彭远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到面罩内侧凝结的水珠。冰冷,潮湿,带着淡淡的铁锈味。这是循环系统停摆后的副产物。仪表盘上的红色警告灯虽然还在闪烁,但那些跳动的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那个多出的“呼吸者”,正贴着他的脸颊移动。
41.5摄氏度。
这个温度比标准人类高出整整五度。
彭远的大脑迅速运转,试图从这异常的数据中剥离出真相。如果那是生物代谢产生的热量,那么高出的五度意味着什么?碳基生物的酶活性有上限,体温过高会导致蛋白质变性。除非……那个热源不是由细胞呼吸产生,而是由某种高效能的热核反应堆或高密度电池组散热。
仿生体。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闪过,随即被否定。赫尔墨斯号上不可能搭载这种级别的能源核心,除非它是为了长期深空潜伏而设计的原型机。
脚步声。
很轻。非常轻。
在死寂的走廊里,声音的传播介质只有空气和金属地板。彭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左侧,三米外,有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音。像是鞋底蹭过地面的纹理。
他立刻向右侧翻滚,背靠在一台废弃的空气过滤机组旁。
就在这一秒,刚才站立的位置传来一声脆响。一颗螺丝钉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回音。
彭远的心沉了下去。
聂隐在制造假象。
他在模仿人类的行走习惯,故意让脚步落在不同的方位,诱导彭远判断他的位置。这是一种高级的反侦察手段,利用声学陷阱掩盖真实的运动轨迹。
彭远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耳朵。他伸出左手,手指轻轻搭在舱壁的金属扶手上。金属是声音的良好导体,尤其是低频震动。
来了。
一股细微的震动顺着扶手传来,频率稳定,节奏均匀。一步,两步。方向是从前方逼近,而不是左侧。
那个消音靴的设计者显然低估了固体传声的效率。聂隐可以控制空气中的声波,却无法完全消除骨骼与肌肉运动通过接触面传递的机械波。
彭远握紧了手中的工具钳。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