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滩那场肆虐了三天的暴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余晚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手里捏着一枚碎片。
那是赤金蟾蜍印摔碎后,残留最大的一块底座。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块印章还象征着施家对余氏资产的绝对掌控,是施廷深盖在第零页、封印她所有退路的刑具。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冰冷,沉重,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感——不,那是血干涸后的触感,还是刚才她握得太紧留下的温度?
余晚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印章底座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磨损,而是刻痕。
第三章时,她曾以为那是旧地契的指向;第五章时,施廷深试图抢夺销毁它;第六章,她将印章摔碎,碎片混入红酒杯底,看似毁掉了信物,实则完成了某种隐秘的交接。
现在,她要看看这最后一格变动,究竟留下了什么。
她用镊子夹起一片从照片夹层中剥离出的泛黄玻璃渣,小心翼翼地嵌入印章底座的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随着玻璃与金属的契合,原本平滑的底座中心,缓缓弹出了一个微型机关。
一张折叠得极小的、比指甲盖还薄的羊皮纸片,从中滑落。
余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
羊皮纸的边缘已经脆化,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焦黄色,像是经历过高温炙烤,又像是被时间腌制过。
她戴上手套,用手术刀尖轻轻挑开折痕。
纸张展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味弥漫开来。
辛辣,刺鼻,混合着烧焦的橡胶味和……铁锈味。
余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味道,像极了三年前那场导致父亲昏迷的大火现场。
为什么溶解后的印泥气味,会像火灾的味道?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印泥。
那是施振邦当年为了掩盖收购余氏时的非法资金流向,特意调配的混合介质。其中含有高浓度的硝基化合物,一旦受热或摩擦,就会释放出类似燃烧后的气息。
而这张羊皮纸上,只有一张照片。
黑白,模糊,却足够清晰。
年轻的施振邦站在镜头前,意气风发,西装笔挺。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女人的面容清秀,眼神温柔,正对着镜头微笑。
余晚的手指开始颤抖。
那个女人,是她已故的母亲。
不,不可能。
母亲去世时,施振邦早已是沪上闻名的冷血商人,两人从未有过交集。
但照片上的细节不会说谎。
母亲手腕上戴着的玉镯,是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遗物,上面刻着“余”字的篆书。
而施振邦的手,正搭在母亲的肩膀上。
姿态亲昵,甚至带着一丝占有欲。
余晚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如果这张照片是真的,那么她与施家的纠葛,就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吞并。
而是血缘,或者是伦理上的深层捆绑。
施廷深一直以来的强势,那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爱的不是余晚的资源,而是余晚这个人本身?
或者说,他是想通过控制余晚,来赎罪?或者,掩盖更深的罪恶?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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