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彭蔓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她坐在原告席上,脊背挺直。
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
《对赌协议》原始底稿(编号0927)。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个被藏在包里、带着体温的秘密。
也不是第二章投影在大屏上引发哗然的视觉冲击。
更不是第三章被季廷山撕毁一角后,碎片在公证员手中颤抖的样子。
此刻,它是呈堂证供。
是第六章移交法院后,彻底脱离两人掌控的客观存在。
它的物理形态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撕裂痕。
那是三年前,季廷山试图销毁证据时留下的最后一道伤疤。
现在,这道伤疤成了他罪证的注脚。
旁听席坐满了人。
财经记者的镜头像黑洞一样对准被告席。
那里空着。
只有两把椅子。
一把放着季廷山的西装外套。
深灰色,剪裁考究。
另一把空空如也。
法官敲响了法槌。
声音沉闷,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被告人季廷山未到庭。”
书记员的声音机械而冷漠。
“是否延期审理?”
主审法官看向公诉人。
公诉人摇了摇头。
“不延期。”
“申请当庭缺席审判。”
彭蔓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底稿粗糙的边缘。
她没有看法官。
而是看向了侧门。
那里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法医。
另一个是季廷山的私人医生。
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生物样本袋。
里面装着几滴血液。
还有半管唾液拭子。
这是开庭前二十分钟,在季家别墅提取的。
当时季廷山正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在吞服了大量镇静剂后,陷入了假性昏迷。
他想用这种方式逃避法庭。
他想证明自己是“无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患者。
他想把这场商业纠纷,变成一场医疗闹剧。
从而摆脱公众的道德审判。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忘了三年前签署那份对赌协议时,附加了一份附录条款。
那份附录,就在彭蔓手里的底稿背面。
上面写着:
“若因本协议产生法律争议,本人自愿放弃精神鉴定豁免权,并授权司法机关在任何状态下进行生物特征比对。”
签字人是季廷山。
笔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傲慢。
现在,那股傲慢变成了冷汗。
法医将样本袋放在桌上。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在安静的法庭里,这声音像惊雷。
“经检测,”法医开口,声音平稳,“被告人目前的生理状态符合深度镇静作用,但其DNA及指纹与现场遗留的生物检材完全一致。”
“且,”法医顿了顿,目光扫过季廷山那件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口袋,“我们在其外套内侧口袋发现了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帽上有微量血迹,经初步化验,含有抗凝血药物成分。”
“这与他试图通过自残或装病来博取同情的行为逻辑不符。”
法官推了推眼镜。
“继续。”
彭蔓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讲台。
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账单。
“法官大人,对方试图用药物掩盖事实。”
“但事实不会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消失。”
“我要提交一份新的证据。”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插入法庭的投影仪接口。
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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