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侦大队的审讯室没有窗户。
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冷。
这种冷不是温度上的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彭蔓坐在铁桌对面。
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标尺。
手里捏着那份《对赌协议》原始底稿（编号0927）。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
边缘因为之前的撕扯和公证封存，留下了不规则的锯齿状痕迹。
这是它物理状态上的又一次不可逆的改变。
从前六章开始，它就一直在移动。
从彭蔓的包里，到大屏投影，到季廷山手中被撕毁的一角，到公证处的密封袋，再到法院的证物箱。
现在，它回到了彭蔓手里。
但这不再是证据。
这是一张通行证。
一张通往真相深处的门票。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
像是拖着沉重的镣铐。
林翠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囚服，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花掉。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傲慢。
只剩下一种濒死野兽般的惊恐。
她被按在椅子上。
手铐扣在桌腿上。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坐。”
彭蔓的声音很轻。
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账单。
林翠抬起头。
看着彭蔓。
又看了看彭蔓手里的文件。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翠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这不是应该已经在法院了吗？”
“法院里的，是复印件。”
彭蔓将底稿轻轻放在桌上。
指尖划过那些锯齿状的边缘。
触感粗糙，像是一道道伤疤。
“原件在这里。”
她说，“而且，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林翠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滚动得厉害。
她想往后缩，但椅背挡住了她的退路。
“什么……什么东西？”
“那个离岸账户。”
彭蔓盯着她的眼睛。
“代号‘海神’。”
“你在乱码里留下的那句话。”
“‘致曼：当你看到这个时，我已经不在了。’”
林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以为那是季廷山留下的后手。
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黑客。
但她没想到，彭蔓会直接把这个摆在台面上。
更没想到，彭蔓知道那是谁写的。
“是你写的吗？”
彭蔓问。
语气里没有质问。
只有陈述。
像是在确认一个既定事实。
林翠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最后，她崩溃般地捂住脸。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是他逼我做的。”
“他说，只要我把责任推给你，就能减刑。”
“他说，只要我伪造一封邮件，证明那个账户的操作指令来自你的私人邮箱……”
林翠抬起头。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说，你是前妻，你有动机报复季氏集团。”
“他说，只要定罪了你，他就能洗清所有嫌疑。”
彭蔓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等待下文。
林翠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但是我反悔了。”
“我在狱里想通了。”
“如果我不做替罪羊，我就真的完了。”
“所以我主动向监管局提交了一份备份。”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