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被休妻的女人开口，而她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叶晚站在长条会议桌的末端，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离婚协议书副本。纸张边缘锋利，割得她指腹生疼，但她感觉不到。她的目光越过江振华那张铁青的脸，落在主位后方那扇紧闭的黑胡桃木门上——那是董事长的私人书房，也是今天这场“清算”的最终刑场。
“叶晚，如果你是为了拖延时间，大可不必。”江振华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右手习惯性地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发出单调而压迫的声响。他的眼神居高临下，像审视一个犯了错的下属，而不是曾经与他同床共枕六年的妻子。“签了字，拿着你该拿的那点遣散费，滚出江氏。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围几双眼睛或冷漠、或怜悯、或幸灾乐祸地扫过来。赵董事甚至轻笑了一声，摇着手中的折扇，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叶晚没有看他们。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正在运行的后台程序进度条：98%。
她不需要他们的怜悯，也不需要他们的愤怒。她只需要这三小时。
“江总说得对。”叶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不带一丝情绪，“签字之后，我与江氏再无瓜葛。但在离开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抬起眼，直视江振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份‘天启并购’的底稿原件，还在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振华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底稿？那种过时的废纸，早就销毁了。叶晚，你是不是脑子还没清醒？离婚协议都签了，还想着翻旧账？你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记忆，就能证明当年叶家破产不是我经营有方？”
“销毁需要流程。”叶晚淡淡地说，“江氏集团的资产转移，也需要流程。我只要看一眼原件，确认它是否真的消失了。这是我对过去最后的尊重。”
“陈秘书！”江振华厉声喝道。
门口立刻出现一道身影。陈秘书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敢看叶晚，也不敢看江振华，只是恭敬地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董事长，这是您让我准备的……‘最终版’资料。”陈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振华拿起文件夹，随手扔给叶晚：“拿去。看看这上面的签名，看看这上面的公章。这就是证据。叶晚，你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你无法接受失败的臆想。现在，签字。”
叶晚接过文件夹。很轻。
她翻开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还是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此文件仅为演示用途，原件已归档至董事长专用保险柜，编号001。*
叶晚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江振华。江振华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眼神中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他以为她疯了，以为她真的会相信这些废纸能改变什么。
“江总。”叶晚合上文件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江振华皱眉。
“这套安防系统，是三年前我亲手设计的。”叶晚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轻轻放在桌上，“虽然我已经净身出户，但我的权限并没有完全注销。至少在董事会结束前，我还有权访问数据中心。”
江振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坐直身体，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差点滑落：“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叶晚转身，走向那扇黑胡桃木门，“真正的底稿，不在这里。”
她按下门边的指纹锁。绿灯闪烁。
门开了。
里面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狭小的数据机房。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散热风扇的味道。叶晚走到中央的操作台前，插入U盘。屏幕亮起，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你在干什么？陈秘书！拦住她！”江振华大吼一声，冲了过来。
但已经晚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正在执行远程锁定……*
紧接着，整个大楼的监控系统画面开始在旁边的监视器上切换。走廊、电梯、大厅……所有的摄像头同时黑屏，然后重新亮起，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界面：*系统维护中，监控信号中断30分钟。*
叶晚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提取数据：10%……50%……90%……*
“你疯了！”江振华扑到操作台前，想要拔掉电源，却被叶晚冷冷地瞥了一眼。
“江振华，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记录在案。”叶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致命的寒意，“你想毁尸灭迹？可以。但你需要面对的是经侦大队，而不是董事会。”
江振华僵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被他视为弃子的女人，根本不是来求情的，而是来收网的。
“你……你什么时候……”江振华的声音颤抖着，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从你第一次伪造并购数据的那天起。”叶晚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屏幕上即将完成的下载进度，“六年了，江振华。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进度条跳到100%。
*下载完成。文件：Tianqi_Draft_Original.pdf。大小：4.2MB。*
叶晚拔出U盘，放进口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身深灰色的风衣，和手中握着的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顾延州。
江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今天这场董事会的列席观察员。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江振华，最后落在叶晚身上。他的眼神深邃，没有轻视，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专注。
“叶小姐。”顾延州开口，声音低沉磁性，“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叶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顾先生。”
江振华死死地盯着顾延州，又看了看叶晚，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冷笑：“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不。”叶晚转过身，看着江振华那张扭曲的脸，“我只是在审计我的婚姻。”
她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我不签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书房，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走廊里，暴雨将至。乌云压顶，雷声滚滚。
叶晚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脚步声回荡。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份底稿只是钥匙，真正的杀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在她身后，江振华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台已经黑屏的电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打电话，想报警，想毁灭一切。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为什么江振华明明知道底稿在哪里，却故意没有设置双重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