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钱发酵后的酸腐气。
外滩源的一家私人会所,名为“静安”。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厚重的黑铁门和指纹锁。
邓蔓推开门时,身上的雨水还没干透。
她没带伞,也没换衣服。
那件被施廷在董事会上讥讽为“落魄前妻”的米色风衣,此刻沾满了金库里的灰尘和地下室的阴冷。
老陈缩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怕。”
邓蔓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老陈的耳朵里。
“跟紧我。”
大厅尽头,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长桌。
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热气袅袅升起。
陆沉舟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邓蔓走到桌前,没有坐。
她将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拍在桌面上。
照片背面,那个用红笔写下的名字——“陆振东”,清晰可见。
陆振东,陆沉舟的父亲,也是五年前导致陆家破产、最终郁郁而终的关键人物。
“解释一下。”
邓蔓说。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陆沉舟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以为你会哭。”
陆沉舟说。
“或者质问我是谁派来的。”
邓蔓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照片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圈住了“陆振东”三个字。
“我不关心是谁派的。”
邓蔓说。
“我只关心,为什么你父亲的名字,会出现在施廷的罪证底稿上。”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拿起那张照片,翻到正面。
照片里,是年轻的陆振东和施廷的父亲,站在施家旧宅的门口。
两人握手言欢,背景是即将奠基的施氏集团总部大楼。
那是三十年前的合影。
那时候,施家还不是现在的庞然大物。
那时候,陆家的资金链还没有断裂。
“因为他们是合伙人。”
陆沉舟淡淡地说。
“《离岸信托违规操作审计底稿》的第一版草案,就是由陆振东起草,施廷父亲审核通过的。”
邓蔓的眼神锐利起来。
“所以,这份底稿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共同犯罪的证据?”
“不。”
陆沉舟摇了摇头。
他将照片翻转过来,指尖点在那个红笔写的签名上。
“这是陷阱。”
“施廷知道这份底稿的存在。”
“但他更知道,陆家欠施家的人情债,已经还清了。”
“所以他故意让底稿流出来,让你拿到手,让你在董事会上大放异彩。”
“然后,再让你发现,这一切都是空的。”
邓蔓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施廷不是在演戏。
他是在借刀杀人。
利用她对真相的渴望,利用她对尊严的维护,将她推向一个死局。
如果底稿是真的,施廷不会让它轻易落到外人手里。
如果底稿是假的,那它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而这个诱饵,指向了陆家。
“你想让我相信,是你父亲留下的线索?”
邓蔓问。
“我想让你相信,施廷想把你拖下水。”
陆沉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邓蔓面前。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人清醒,也让人危险。
“邓蔓,你太天真了。”
陆沉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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