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钱发酵后的酸腐气。
施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十七层,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死寂一片。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两盏昏暗的壁灯,将阴影拉得很长。
邓蔓靠在冰冷的金属烟灰缸旁,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又熄灭。
她没点烟,只是在等一个人。
老陈来了。
这位首席审计师走得很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乱且急促的节奏。
他那张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脸,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双总是推着眼镜的手,正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邓……邓总。”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他不敢看邓蔓的眼睛,目光游移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
“你找我?”
邓蔓抬起眼皮,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皮质沙发。
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但他并没有放松,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邓蔓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岸信托违规操作审计底稿》。
牛皮纸袋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里面的纸张依然挺括。
她将文件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玻璃茶几上。
“啪。”
一声轻响。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陈,”邓蔓看着那叠文件,“董事会上的事,我想你应该清楚后果。”
老陈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我只是执行命令。”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闪烁。
“施董让我做的账目处理,我只是个打工的……”
“你是首席审计师。”
邓蔓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签字,具有法律效力。”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底稿的一角。
那里,盖着两个红色的印章。
一个是施氏集团的公章。
另一个,是邓蔓母亲生前持有的“沈氏实业”的私章。
“这个印章,”邓蔓盯着老陈的眼睛,“为什么会在施廷挪用公款的底稿里?”
老陈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黑色U盘。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他恐惧的来源。
“我……我不知道。”
老陈开始撒谎,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那是施董给我的指示,他说那是……那是正常的资产置换。”
“正常的资产置换,需要用到已故沈女士的公司印章?”
邓蔓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老陈,你骗不了我。”
她站起身,走到老陈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女士去世前,曾私下找过你。”
“她说,如果有一天施廷动歪心思,让你把证据留好。”
“你说,你忘了吗?”
老陈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我……我记不清了……”
他抱住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太可怕了……我真的太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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