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树脂。
沈清坐在红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那本《并购案底稿》。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那是过去三天里，她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痕迹。
窗外暴雨未歇，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某种倒计时。
距离证据失效，还有48小时。
桌上的老式座机突然响起。
铃声尖锐，划破了死寂。
沈清没有立刻去接。
她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顾延之发来一条消息：「陈伯年反水了。监管机构介入，听证会暂停。」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她刚刚建立的防线。
禁足。
这意味着她无法离开公寓，无法接触外界，更无法将手中的底稿提交给董事会。
林振宇赢了第一步。
他不仅买通了鉴定机构，还利用家族长辈的影响力，从程序上封死了她的路。
沈清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是她在公司内部安插了五年的“内鬼”，也是唯一能帮她验证某些细节的人。
电话响了五声。
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异常冷静。
「沈总。」
「底稿第42页的签名，笔迹专家确认了吗？」
沈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确认了。」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确实是您母亲的手笔。」
沈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母亲去世十年了。
为什么当年的项目文件里，会有母亲的签名？
而且，不仅仅是签名。
「水印呢？」
沈清追问。
「水印……」
对方沉默了片刻。
「沈总，您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沈清盯着桌面上的《并购案底稿》。
那一页，被翻得最薄，折痕最深。
「二十年前，根本没有这种防伪水印技术。」
沈清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信纸上有。底稿复印件上也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后来添加了水印。」
对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谁？」
「林振宇。」
沈清挂断了电话。
手指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如果水印是后来添加的，那么那份所谓的“原始底稿”，从一开始就是伪造的。
或者说，是被篡改过的。
林振宇并没有完全造假。
他利用了沈清当年的疏忽。
当年项目初期，确实存在估值偏差。
那是沈清的失误。
虽然不致命，但属于重大瑕疵。
林振宇抓住了这个瑕疵，将其放大，并嫁祸给她。
他用这份有瑕疵的底稿，换取了董事们的信任，清洗了她的权力。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
用她的错误，杀她的人。
沈清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那里放着一排旧档案盒。
她抽出其中一个，灰尘扑面而来。
里面是当年项目的初版记录。
她快速翻阅着。
一页，两页，三页……
在第15页，她找到了那条被她忽略的记录。
日期是项目启动后的第三天。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估值模型需修正，待林振宇复核。」
林振宇复核。
而不是沈清复核。
这意味着，在那个关键节点，决策权已经转移到了林振宇手中。
而沈清，因为忙于处理另一项紧急事务，错过了复核的机会。
这就是漏洞。
沈清合上档案盒。
眼神逐渐冷冽。
既然林振宇是利用她的疏忽进行嫁祸，那么只要证明这一点，就能动摇他在董事会中的合法性。
但他不会让她有机会证明。
因为他已经切断了所有外部联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门声。
是敲门声后的停顿，再敲。
这是保安队长的暗号。
沈清没有动。
她知道门外是谁。
「沈小姐，林总让您去会议室。」
门外传来陈伯年的声音。
苍老，浑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冷笑了一声。
陈伯年也反水了。
为了家族声誉，为了那点微薄的贿赂。
她拿起桌上的《并购案底稿》。
这本册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第一章在主角包里。
第二章在会议桌上。
第三章在林振宇手中。
第四章在律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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