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精密仪器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
这种声音像某种活物的呼吸，缓慢而沉重，贴着耳膜往里钻。
沈清坐在一把冰冷的金属折叠椅上，膝盖上摊开着那本《并购案底稿》。
这是它进入这栋大楼的第七个位置。
第一章在包里，第二章在桌上，第三章在林振宇手中，第四章在律师面前，第五章在媒体镜头下，第六章在档案室深处积灰的铁柜里。
而现在，它在沈清的指尖。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米黄色。
她戴上白手套，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翻到第42页。
那里有一处签名。
不是她的。
是林振宇当时为了赶在午夜前完成工商变更，让助理代签的名字。
那个名字潦草、急促，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振宇一直咬定那是“笔误”，或者是助理的个人行为，与他无关。
只要这个签名被认定为无效，那份基于伪造数据签署的对赌协议就会失去法律支撑。
但他没想到，沈清保留了原始底稿。
更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在这个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寻找另一个答案。
一个能彻底钉死他的答案。
如果那条条款生效，林振宇面临的不仅仅是股权稀释。
证券欺诈罪，职务侵占罪。
还有，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
每一项，都足以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潭，甚至牢狱之灾。
沈清的目光落在那行代签的字迹上。
墨迹很深，渗透了纸背。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稳了。
不像是一个慌乱中代笔的人写出的字。
也不像是一个傲慢的CEO随手画下的符号。
它有一种诡异的流畅感，仿佛书写者在那一刻，内心平静得可怕。
“你在找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清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顾延之。
那个曾经追求过她三年，最终在她和林振宇婚礼当天，笑着递上一份商业计划书的前男友。
也是现在，唯一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提供资金支持的“外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身上带着外面暴雨的湿气。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我在找真相。”沈清淡淡地说，“你也一样，不是吗？”
顾延之走近两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实验台上。
“林振宇已经买通了鉴定机构。”
顾延之的声音很冷，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现实的脓疮。
“他们会在明天上午出具报告，认定那个签名是‘非本人意愿’下的产物，或者干脆说是伪造的。”
沈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所以，我需要另一份独立的鉴定。”
“我有渠道。”顾延之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里面不是文件。
而是一台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和几支特制的显影笔。
“但这不够。”
顾延之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你需要证明，这个代签，是你母亲生前教你的习惯。”
沈清猛地抬头。
母亲？
那个早在五年前就死于火灾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
“那个签名里的‘捺’笔，有一个极细微的回钩。”
顾延之指着屏幕上的放大图像。
那是一个只有显微镜才能看清的细节。
“普通的代笔者不会这么写。但如果你母亲教过你写字，而这个代笔者模仿了你的笔迹，却无意中融入了你母亲的书写习惯……”
沈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母亲去世时，她只有十岁。
父亲告诉她，母亲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不懂经营，更不懂这些复杂的商业文件。
但如果……
如果母亲曾参与过早期的项目设计？
如果那个火灾，真的不是意外？
“你要我做什么？”沈清问。
“签下这份对赌协议。”
顾延之从包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将沈清未来三年的个人收益权，全部抵押给顾氏资本。
作为交换，顾氏提供这笔资金，以及那个秘密鉴定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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