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老宅的地下仓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苏念站在档案室外围的铁丝网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金属网格。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应急灯投下的微弱红光,像某种垂死生物的眼睛。
她手里攥着一份复印件。
那是《2021年度海外子公司资金流向审计底稿(绝密)》的第47页至第52页。
这一部分,原本应该包含过去十年间所有异常转账的原始凭证。
但现在,它缺了十分钟。
不是缺失文件,而是缺失监控录像的时间戳。
在底稿的附录里,有一行被红笔圈出的小字:
“2021年11月14日,23:00-23:10,档案室C区监控信号中断。”
这十分钟,正是三年前那笔两亿资金从集团账户划出,进入BVI-704离岸公司的关键节点。
如果找不到这十分钟的录像,就无法证明资金是“挪用”,只能说是“系统故障”或“人为失误”。
而人为失误,在法律上是可以被豁免的。
施景行要的就是这个模糊地带。
他要用程序的瑕疵,掩盖实质的罪恶。
“苏小姐,深夜造访施家禁地,恐怕不太合适吧?”
一个温和却带着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律师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文件夹的边缘,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是掌控局面的节奏。
苏念没有回头。
她知道赵律师在这里等着。
就像猎人知道陷阱的位置一样。
“我只是来确认一些旧物。”
苏念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根据《公司法》第118条,作为独立审计顾问,我有权查阅与财务造假相关的原始记录。”
赵律师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羽毛扫过玻璃。
“苏小姐,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那些记录,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意外损毁’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到铁丝网前。
纸上是一份技术鉴定报告。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档案室C区监控服务器硬盘物理损坏的鉴定意见》。
结论栏盖着红色公章:数据无法恢复。
“这是技术团队今早出具的正式声明。”
赵律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苏小姐,如果您继续纠缠于这些已经不存在的数据,并试图在明天的董事会上散布不实言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我将不得不代表施氏集团,以诽谤罪起诉您。
届时,您不仅要面临巨额赔偿,还可能因为侵犯商业秘密而被列入行业黑名单。
我想,以您现在的处境,未必承受得起。”
苏念看着那张纸。
纸张洁白,字迹清晰,公章鲜红。
完美得无懈可击。
这就是施景行的手段。
他用合法的外壳,包裹非法的内核。
用技术的借口,抹去犯罪的痕迹。
但他忘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是硬盘存不下来的。
比如人心。
比如记忆。
比如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
“赵律师说得对。”
苏念忽然开口。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确实,硬盘里的数据已经没了。”
赵律师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易放弃。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所以,建议您回去休息。明天董事会见。”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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