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雨势未减。
余家豪宅的书房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
余父坐在红木书桌后,背脊佝偻,手里捏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中央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关于田默先生独立发现线索及免除连带法律责任的声明》。
纸张洁白,冷光刺眼。
旁边站着余刚,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正试图用身体挡住门口,防止任何外人——尤其是私家侦探——闯入。
“爸。”
余刚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签了它,我们就承认是他一个人搞鬼。我们余家的脸往哪搁?”
余父没有看他。
只是咳嗽了两声,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墙面。
“不签,”余父低声说,“明天早上,证监会的公告就会发出来。”
“那时候,丢的不是脸。”
“是命。”
余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他看向父亲身后阴影里的田默。
田默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看余刚,也没有看余父。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被暴雨冲刷的玻璃上。
雨水蜿蜒而下,扭曲了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
就像此刻摇摇欲坠的余家。
“田默。”
余刚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
“你这是在逼死我们!”
田默终于转过身。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审计报告。
“不是逼死。”
他说。
“是止损。”
“底稿里的数据造假,涉及金额三亿。”
“余刚,你是策划者。”
“我是经手人。”
“如果不切干净,我们一起坐牢。”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插进余刚的心脏。
余刚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想反驳,想怒吼,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因为田默说的是事实。
那份名为《并购案底稿.pdf》的文件,此刻正躺在监管层的邮箱里。
而在刚才的一小时内,它已经成了新闻热搜的第一张图。
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田默是唯一的吹哨人。
其余所有人,都是共犯。
除非……
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把脏水全部吸走。
把田默从“泄密者”变成“举报者”。
余父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挣扎的光芒熄灭了。
他拿起笔。
手在颤抖。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在犹豫。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对牢狱之灾、对家族破产、对社会性死亡的深层恐惧。
余刚看着父亲的手,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的眼神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他猛地转头,看向书房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是林家请来的私家侦探。
男人手里拿着相机,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书房内部。
“余总,”私家侦探冷冷地说,“如果您不想让这份‘声明’的内容泄露给媒体,最好尽快签字。”
余刚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
以为只要销毁电子设备,切断舆论源头,就能大事化小。
但他忘了。
田默从来就没有打算隐藏。
田默是在利用恐惧。
利用余父对家族颜面的维护,利用余刚对法律制裁的忌惮。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围猎。
而猎物,正是他们自己。
“爸。”
余刚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签……”
余父没有理会儿子。
笔尖落下。
墨水渗入纸张,晕染出一个黑色的名字。
余建国。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赦免令。
也是一道判决书。
随着最后一个笔画完成,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余刚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从此以后,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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