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却已经稠得化不开。
筒子楼里的光线昏暗，像是一潭死水。
苏哲站在门口。
没打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溅起微小的泥点。
他看着屋内的两个人。
施曼妮。
赵刚。
还有那个被他们踩在脚底的《房屋产权登记查询单》。
也就是底单。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纸张边缘卷曲。
上面沾着施曼妮高跟鞋留下的黑色印痕。
那是第五章结束时，物业经理为了证明“合规”，强行将底单从透明证物袋取出后，随手扔在地上的。
现在，它是这片废墟里唯一的真相。
也是唯一的筹码。
施曼妮穿着一件大两号的仿名牌风衣。
袖口长出一截。
遮住了她的手腕。
她脸上的妆容精致，但眼神慌乱得像只被困住的老鼠。
赵刚站在一旁。
手里捏着一根烟。
没点。
他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怕。
王主任刚才离开时的背影，像一道阴影，死死压在他们头顶。
那个街道办主任，连烟都不敢抽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哲背后的水，深不见底。
深到能把他们这种蝼蚁，瞬间淹没。
“苏哲。”
施曼妮开口了。
声音尖锐。
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颤抖。
她试图挺直腰板。
但膝盖却在打颤。
“这房子……其实我是为你好。”
“你现在的样子，哪像个能管住这么大资产的人？”
“赵哥说了，只要把手续办成代持，拆迁款下来，咱们还能过上好日子。”
她说得很快。
语速极快。
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排练好的台词。
目的是用语言的密度，掩盖内心的恐惧。
赵刚冷笑一声。
他把烟塞进嘴里。
又拿出来。
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楼道里微弱的光线。
他低下头。
看着苏哲。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喂，前夫哥。”
“别装死了。”
“今天这房子，我们是要定了。”
“识相的，自己滚出去。”
“不然，我不介意帮你‘清理’一下障碍。”
他说着。
伸出了手。
那只手粗糙、肮脏。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那是高利贷催收员的手。
专门用来折断骨头的手。
他想推苏哲。
想把这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落魄男人，彻底踢出这个家门。
动作粗暴。
带着惯有的暴力美学。
然而。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没有碰到苏哲的衣服。
甚至连衣角都没蹭到。
因为苏哲动了。
只是一步。
侧身。
避让。
轻描淡写。
就像避开一只飞舞的苍蝇。
赵刚扑了个空。
身体失去平衡。
踉跄了一下。
差点摔倒。
尴尬。
极度的尴尬。
周围几个原本指指点点的邻居，此刻都闭上了嘴。
他们的目光在苏哲和赵刚之间游移。
那种眼神变了。
不再是鄙夷。
而是敬畏。
甚至是一丝恐惧。
苏哲没看赵刚。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张纸上。
《房屋产权登记查询单》。
五个字。
红章鲜亮。
那是权力的具象化。
是这座城市的底层逻辑。
他缓缓蹲下身。
动作很慢。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他感觉到了一种粗糙的质感。
那是廉价复印纸特有的摩擦感。
但在这一刻，这层薄薄纸片，重如千钧。
他伸出两根手指。
夹起底单。
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没有擦拭。
只是拂去。
因为不需要。
这张纸，干净得很。
比人心干净得多。
“赵刚。”
苏哲开口。
声音低沉。
平淡。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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