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暴雨，是那种黏腻的、带着霉味的细雨。
像江城老城区腐烂的墙皮，一层层剥落，掉进人的眼睛里，涩得生疼。
苏哲坐在客厅那张掉漆的木桌前。
桌上没有茶，只有一张纸。
《房屋产权登记查询单》。
也就是底单。
纸张已经被他擦得很干净。
粗糙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冷硬的白。
那是权力的颜色。
也是施曼妮刚才拼命想抢走，却连摸都没摸到的东西。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杂乱，沉重，带着刻意制造的声势。
“苏哲！你开门！”
是王主任的声音。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负责这片片区拆迁协调的老油条。
他平时最怕麻烦，但今天不同。
施曼妮提前打了电话，哭诉苏哲暴力驱逐前妻，还要霸占集体资产。
王主任要来看看，能不能把这摊烂泥和稀泥。
顺便，给赵刚那个所谓的“开发商代表”打个掩护。
毕竟，拆迁名单明天就要公示。
谁先拿到房，谁就能在这盘棋里活下来。
苏哲没动。
他看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
那光被外面的人影切得支离破碎。
“苏哲，我知道你在里面。”
王主任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官腔和不耐烦，“别闹了。曼妮说你精神不太正常，我们进去看看情况。”
苏哲抬起眼。
他的目光穿过门板，仿佛能看见门外那几张虚伪的脸。
赵刚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半截烟，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施曼妮缩在他身后，妆容精致，眼神里却藏着慌。
她怕苏哲。
从昨天开始，她就觉得这栋筒子楼变了。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
那些原本对她点头哈腰的邻居，看她的眼神变得怪异。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破产的赌徒。
“我不需要你们看。”
苏哲开口。
声音不大，透过木门传出来，平淡得像冰块撞击玻璃。
“让开。”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即，赵刚嗤笑一声。
“哟，还硬气呢？”
他一脚踹在门上。
哐当一声。
老旧的门框剧烈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苏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刚推了推眼镜，那是他装斯文的习惯动作，此刻却显得格外滑稽。
“这房子现在归我管。王主任来了，就是来见证‘合法交接’的。你再不开门，我们就强制清场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合法交接。
不过是拿着伪造的委托书，想要空手套白狼。
苏哲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底单。
日期栏上，墨迹未干。
那是他今早去房管局，用最后一点积蓄加上一份没人看得懂的“特殊申请”，硬生生挤出来的确权证明。
上面清楚地写着：产权人，苏哲。
没有任何异议。
也没有任何所谓的“代管”。
“王主任。”
苏哲突然喊了一声。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王主任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我在。”
“把门打开。”
苏哲说。
语气里没有请求，只有陈述。
就像他在命令一只狗坐下。
门外沉默了几秒。
赵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凑到门边，压低声音对王主任说：“主任，别理他，直接撬锁。物业那边我都打点好了，说是紧急避险。”
王主任犹豫了一下。
他是体制内的人，讲究规矩。
强行撬锁，虽然能完成指标，但要是出了事……
他看向施曼妮。
施曼妮脸色苍白，死死拽着赵刚的袖子，眼神里满是哀求。
她不想失去这套房。
没了这套房，她的高利贷就还不上了。
赵刚的手会折断她的腿。
“开吧。”
王主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过来，拿出工具。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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