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带着雨后的腥气。
程婉站在阴影里。
手里攥着录音笔，指节泛白。
那黑色的小东西，像一块冰，又像火种。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停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
车窗半降。
赵会计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程婉。
也不敢看后座。
后座的窗玻璃上，映出一张脸。
尹建国。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还有，一张纸。
那张纸是白色的。
在昏暗的车厢里，白得刺眼。
那是调令。
不是林浩伪造的草稿。
也不是铁皮盒里的死物。
它是活的。
刚刚签了字。
墨迹未干。
程婉的心跳慢了下来。
原来如此。
林浩没有骗她。
他只是把真相藏在了更深的地方。
调令不在保险柜。
在厂长手里。
在赵会计的车里。
在她面前。
「程姐。」
赵会计的声音很轻。
像蚊子叫。
「别……别过来。」
程婉没动。
她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看着尹建国。
尹建国也看着她。
眼神浑浊，却锐利。
像两口枯井。
「下车。」
程婉说。
声音不大。
但很稳。
像绷紧的琴弦。
尹建国没有动。
他微微侧头。
看着窗外的雨滴。
「程婉。」
他说。
语速很慢。
带着官腔的疲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程婉举起手中的录音笔。
「我在纠正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让林浩做弃子。」
「我让他做选择。」
尹建国笑了。
笑容苦涩。
「他没有资格选。」
「只有我能决定谁留下，谁离开。」
他抬起手。
指了指那张纸。
「这是调令。」
「平反，复工，保留工龄。」
「只要我把这张纸交给组织，林浩就能回去。」
「但你不能。」
程婉盯着那张纸。
折痕清晰。
那是尹建国刚才撕开信封留下的。
也是命运断裂的痕迹。
「为什么？」
「因为名单已经贴出。」
尹建国叹了口气。
「上级要的是指标。」
「不是真相。」
「如果现在翻案，昨天的公示就是违规。」
「今天的稳定就是笑话。」
「整个厂子的烂账，都会翻出来。」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程婉脸上。
「包括我的女儿。」
程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苏梅。
那个尖细、八卦、此刻正躲在赵会计身后的女人。
她的名字也在备选名单里。
尹建国用林浩的命，换了苏梅的安顿。
这就是代价。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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