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从天灵盖直接砸下来的闷响，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程婉没有退后。
她盯着那张被水浸透的纸，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尹建国手背时的触感——滚烫，且颤抖。
“三年前。”程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在雷雨声中几乎听不见，“这份文件的日期，是1985年秋。”
尹建国站在办公桌另一侧，灰色的中山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他看着那行逐渐模糊的红头印章，眼神浑浊，却死死咬着牙关。
“你懂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戳穿秘密后的恼怒，“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有些账，不能算在今天。”
“我要算。”
程婉向前迈了一步。
雨水顺着窗缝滴落，打在她的鞋面上，冰冷刺骨。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撞击着那个从未被正视过的真相。
“林浩说，他是无辜的受害者。”程婉盯着尹建国的眼睛，“可如果这份文件是真的，如果他的名字出现在三年前的‘特殊贡献名单’上，那他就不只是下岗工人。他是既得利益者。”
尹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手里那串钥匙发出哗啦一声脆响，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是在逼我承认错误？”尹建国冷笑一声，试图用官腔掩盖慌乱，“程婉，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厂子里，清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我不在乎值不值钱。”
程婉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张湿漉漉的文件。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纸张边缘，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办公室。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灯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所有视线。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噼啪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程婉僵在原地。
她看不见尹建国，也看不见那张纸。
但她的右手，却摸到了桌面上一个冰冷的物体。
那是一个铁皮盒子。
就在刚才水流漫溢的时候，它从一堆文件中滑落，滚到了桌角。盒身锈迹斑斑，表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程婉的手指抚过那道划痕，冰凉，粗糙。
这是尹建国办公桌上唯一的私人物品。也是林浩口中那个“藏着全家希望”的地方。
“你在找这个？”
黑暗中，尹建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近得可怕。
程婉浑身一紧。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烟草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尹建国靠近了。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离开。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