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底部的空气，带着一股陈年机油混合着腐烂苔藓的腥气。
关修远扶着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墙壁，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黏腻的感觉顺着指缝流淌，但他顾不上擦拭。那根伴随他六章的银针已经断了，此刻躺在他贴身口袋的夹层里，断口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它再也无法修复。
这种残缺感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在大堂的那场豪赌，虽然赢了命，却输了武器。
低频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不是风声，也不是发电机启动后的常规噪音。那声音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节奏感——咚、咚、咚。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在深渊里跳动。
关修远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声音来自正前方那扇厚重的铸铁检修门后。
“让开。”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关修远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崔刚。那个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永远攥着对讲机，嘴里念叨着公司新规的男人。
“这是违规操作。”崔刚的声音机械而冷漠，“物业规定，非专业人员严禁进入机房区域。我要是放你进去，我的饭碗就没了。”
“你的饭碗比这栋楼里的命还重要？”关修远冷冷地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那是他在急诊科指挥抢救时惯用的语调，简短、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能瞬间压制住慌乱。
崔刚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块速效救心丸，是他心脏病发作时的救命稻草。但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他的上司林婉。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示弱等于死亡。
“规矩就是规矩。”崔刚嘟囔着，但身体却没有移动。
事实上，他挡在门口，并不是为了阻止关修远，而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那扇门后面藏着的东西，会毁掉他好不容易才稳住的生活。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林婉的命令压在了头顶。
“崔队，”关修远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如果你不想看着这栋楼变成坟墓，就帮我撬开它。”
崔刚咬了咬牙。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重型撬棍，金属表面反射着应急灯幽暗的光。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一种终于能执行“正确”指令的兴奋。
“咔嚓。”
撬棍插入检修门的缝隙。
崔刚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铁锈剥落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关修远站在一旁，观察着崔刚的动作。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保安，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惊人。也许是因为他也感觉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也许是因为他想通过这种暴力的行为，来证明自己并非毫无价值。
“开了！”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井盖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加浓烈的毒气扑面而来。
关修远捂住口鼻，迅速蹲下身查看。
井盖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那股低频的轰鸣声正是从这里传来的。
“往下看。”崔刚喘着粗气说。
关修远探头望去。
黑暗中，只有几盏昏暗的指示灯闪烁着红光。在井底深处，隐约可见一台早已报废的旧式电梯轿厢，静静地悬挂在导轨上。
但那台轿厢……
不对劲。
它的门是开着的。
而在轿厢内部，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那是谁？”崔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关修远眯起眼睛。
光线太暗，看不清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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