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修远没有动。
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
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一块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沉重、冰冷,且死寂。
但他意识清醒得可怕。
视野边缘,电梯轿厢的不锈钢壁面反射出扭曲的光影。
左侧,崔刚那张满是冷汗的脸正对着他。
右侧,林婉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还有头顶上方。
通风口的栅栏后,那双眼睛还在。
虽然刚才那一瞬的短路让蓝光熄灭,但此刻,黑暗中重新亮起了一抹幽微的红光。
那是红外摄像头的指示灯。
它在记录。
记录“死者”的最后时刻。
关修远想笑,却牵不动嘴角的肌肉。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披着“意外”的外衣。
而他是唯一的祭品。
必须醒过来。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看清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谁。
为了把那根藏在阴影里的黑手,从这栋玻璃幕墙的大厦里连根拔起。
气血在经脉中逆流。
这是师父留下的禁忌之术——“回阳针法”。
以命换命,以气冲穴。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撬开这具僵死的躯壳。
关修远的目光,越过崔刚颤抖的肩膀,落在了地面。
那里空空如也。
那根银针不见了。
它消失了。
就像之前那次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
没有武器,怎么破局?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粗糙,宽大,指节处有着常年握持器械留下的老茧。
是崔刚。
这个平日里只会机械重复培训话术的保安队长,此刻眼神涣散,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关修远毫无生气的脸,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暴雨夜。
也是这样一个窒息的时刻。
一个身影倒在他面前,胸口塌陷,面色青紫。
那个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按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说话。
只有指尖传来的温热。
那是救命的手。
那是恩人。
崔刚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想救。
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
那里有一个磨损严重的皮质小盒。
里面装着一套针灸针。
这是他偷偷藏起来的。
因为三年前,他亲眼见过这套针法救活了一个人。
虽然公司新规严禁私带医疗器具进入办公区,违者即刻开除并追究责任。
但此刻,饭碗不重要了。
恩人的命,更重要。
崔刚的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那是一根毫针。
笔直,尖锐,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猛地掏出针包,动作慌乱得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滴。”
一声轻响。
皮扣弹开。
针包打开,无法复原。
崔刚抓起那根笔直的银针,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要刺下去。
按照记忆中那个夜晚的姿势。
内关穴。
心包经的原穴。
通调心神,宽胸理气。
只要扎进去,也许……也许能唤醒他。
“住手!”
一声尖锐的嘶吼划破了死寂。
林婉猛地扑了过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恐和厌恶。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违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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