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点50分。
电梯门在最后一刻被强行挡住，金属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褚明远那只戴着百达翡丽腕表的手，死死抵住即将闭合的缝隙，那张《婚前补充协议》的复印件在他指间微微颤抖，像一面白色的旗帜，宣告着规则的胜利。
“庞序之，”褚明远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居高临下的冷意，“第三条第二款：禁止公共场合肢体接触。你现在的姿势，是在挑衅董事会，还是在挑衅我？”
人群开始疯狂涌入。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庞序之感觉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轿厢壁，而身前是林婉温热的躯体。为了不让记者拍到牵手或拥抱的画面，他必须保持距离；但为了不被汹涌的人潮挤伤她，他又必须用身体筑起一道墙。这种矛盾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让开。”庞序之低声说道，声音低沉、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没有看褚明远，目光锁定在那些试图探头拍照的镜头上。
“协议不是摆设，庞序之。”褚明远冷笑一声，手指用力一推，电梯门彻底卡死在两层楼之间，“你以为你能保护她？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协议的约束，你们连呼吸都是违规的。”
庞序之的袖扣被他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象征家族身份的枷锁，此刻碎了一地。他低下头，看向怀中的林婉。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让他心惊的依赖。
“闭眼。”他说。
林婉犹豫了一瞬，随即顺从地闭上双眼。
8点52分。
电梯内的空间极度压缩，周围人的衣物摩擦声、呼吸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庞序之侧过身，用宽大的西装外套将林婉完全笼罩在内。他的手臂横在她身前，形成一个狭小的安全区。这个动作没有违反“禁止肢体接触”的字面意思——因为隔着衣服，因为他在挡人，而不是在拥抱。
但他能感觉到林婉的心跳，透过层层布料，急促而剧烈，撞击着他的胸腔。
“你在发抖。”庞序之察觉到了。
“是冷的。”林婉的声音轻柔、犹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还有……恐惧。”
“别怕。”庞序之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肩头，力度不大，却足以传递力量，“我在。”
这句话很短，短到几乎听不见。但它像一颗种子，落在林婉干涸的心田里。她其实很享受这种被保护的窒息感，羞于承认，却无法抗拒。在这份冰冷的纸质协议与温热的体温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8点55分。
张秘书站在电梯外的人群边缘，满脸通红，语速极快地对着对讲机汇报：“庞总，公关部已经封锁了大堂入口，但……褚先生控制了监控室，所有画面都被截断了。我们进不去！”
庞序之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林婉身上。他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抓着他衬衫的下摆，指节泛白。那份被揉成一团塞进他袖口的协议原件，此刻正贴着他的皮肤，边缘割手，提醒着他这场婚姻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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