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五十分。
写字楼大堂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渣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冷冽的空调风被涌进来的人潮搅得浑浊不堪。
庞序之站在电梯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
他的右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指尖死死抵着那张A4纸的边缘。
那是《婚前补充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禁止公共场合肢体接触。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边缘锋利的折角深深勒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感是他维持清醒的唯一锚点。
在他身后，林婉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袖口。
隔着两层布料，她指尖的温度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庞序之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在发抖。
从电梯井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抖。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高度，而是来自刚才在那狭小黑暗空间里，他近乎暴力的拥抱。
现在，门外是光天化日，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是褚明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序之。”
褚明远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平稳得令人厌恶。
他手里拿着那份崭新的协议原件，指节轻轻敲击着金属门框。
笃、笃、笃。
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打着节拍。
“时间到了。”
庞序之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
他松开攥着口袋的手，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一份并不存在的文件。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林婉。
并没有牵手。
也没有拥抱。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停在半空，距离林婉的手背只有三厘米。
这是一个邀请。
也是一个命令。
“上车。”
他说。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林婉看着那只手。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那是曾经签下这份协议时，签字笔落下的地方。
此刻，它不再冰冷。
上面还残留着电梯井里的灰尘味，和他掌心里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血腥气。
她犹豫了一秒。
这一秒，足够让周围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
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暴雨前的闷雷。
庞序之眉头微蹙。
他没有催促。
只是微微倾斜了手腕，让掌心更贴近她的重心。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姿态。
如果她踩上来，两人的身体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产生接触。
违反条款。
但如果她不踩上来，就要面对褚明远接下来可能发出的任何嘲讽，以及身后汹涌的人潮将她淹没的风险。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脚。
高跟鞋的底面轻轻落在庞序之的掌心上。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庞序之的手臂瞬间绷紧，肌肉线条在昂贵的西装面料下骤然隆起。
他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