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着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
孟廷深站在老旧居民区楼下的路灯阴影里,雨水顺着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下摆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没有打伞。
刚才在私立医院VIP病区走廊的那场“公开处刑”还在他耳边回荡,林悦尖锐的嘲讽和豆豆惊恐躲闪的眼神,像两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他仅存的尊严。
他原本的计划完美无缺:带着林悦去见父母,完成这场精心策划的“交接仪式”,在母亲生日宴前确立新欢的地位,切断过去。
为了这个计划,他甚至特意选在医院附近这个相对私密又显身份的地方见面,试图营造一种“我已走出离婚阴影,找到更完美伴侣”的假象。
但现在,所有伪装都崩塌了。
陈主任的话还在脑海里盘旋:“在孩子的心里,你是陌生的,甚至是危险的。”
陌生的?
孟廷深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信。
血缘是斩不断的纽带,法律赋予的权利不容置疑。
如果孟婉真的想彻底割裂,完全可以让孩子忘记他。
为什么要留下这根刺?
是为了报复?
还是为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执念?
他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那个所谓的“陌生男人”,究竟是谁?
或者,根本不存在什么男人,只是孟婉在利用孩子的恐惧来羞辱他?
这种猜疑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清楚孟婉母亲老宅的地址,我要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察觉到了老板语气中的异常,但还是低声应道:“好的,孟总。”
挂断电话,孟廷深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想起那部电梯里的镜面不锈钢墙。
第一章时,它反射出三人错愕的全景;第二章只反射出新欢扭曲的脸和他僵硬的背影;第三章反射出孟婉护住孩子的动作;第四章是他伸出的手;第五章是空荡荡的轿厢和他孤独的影子;第六章,则是他终于低下的头颅。
每一格,都是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记录。
而今天,这面镜子该碎了。
车子在雨中疾驰,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模糊。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那栋红砖老楼楼下。
这里与刚才的私立医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破败、陈旧,透着一种被时代遗忘的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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