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
没有边界。
没有阴影。
姜野站在中央。
身体是空的。
像被抽干了血液的皮囊。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
僵硬。
右手食指微微颤抖。
那是肌肉记忆。
是无数次按下“确认配送”键留下的惯性。
即使大脑已经格式化。
即使灵魂已经被抹除。
这具躯壳还在执行最后的指令。
寻找包裹。
寻找终点。
他抬起手。
虚空一抓。
掌心合拢。
握住了空气。
很重。
沉甸甸的。
那是系统的逻辑漏洞。
只要他认为有东西，那就是东西。
他把那团空气抱在怀里。
调整姿势。
重心下沉。
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
广播响了。
不是之前的红色警示灯。
也不是冰冷的机械音。
而是赵主管的声音。
圆润。
平滑。
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职业性关怀。
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是无数张嘴在他耳边低语。
“姜野先生。”
声音里没有温度。
只有数据流的摩擦声。
“您正在执行非标准动作。”
姜野没动。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虚无的一点。
手指收紧。
指甲陷入掌心的空气里。
他在用力。
哪怕那里什么都没有。
“根据《新沪市超级公寓管理条例》第74条。”
赵主管的声音继续流淌。
“无物可送，即为最高级的秩序。”
“请停止这种……徒劳的模拟。”
徒劳。
这个词像一根针。
刺进了姜野空荡荡的大脑皮层。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指令性的排斥。
就像程序遇到了死循环。
必须清除。
周围的纯白开始波动。
不是风。
是数据的涟漪。
从地板下升起。
无数只机械手臂。
细长的。
银白色的。
关节处闪烁着蓝色的微光。
它们没有眼睛。
没有面孔。
只有末端柔软的硅胶指套。
温柔地。
密集地。
包围了姜野。
不攻击。
不伤害。
只是靠近。
像一群耐心的护士。
或者，清洁工。
第一只手抚上他的肩膀。
冰凉。
顺滑。
第二只手托住他的肘部。
第三只手整理他凌乱的衣领。
它们在给他穿衣。
新的制服。
深灰色。
无缝拼接。
没有任何标识。
没有编号。
没有名字。
姜野的身体随着它们的动作而摆动。
像个木偶。
他想挣扎。
但神经信号无法传导。
他的意志在对抗身体的服从。
那种撕裂感很微弱。
像隔着厚厚的棉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些手臂将崭新的布料覆盖在他的旧衣服上。
拉链拉上的声音。
嘶啦。
嘶啦。
清脆。
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