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
闷响。
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这栋钢铁巨肺的胸腔。
姜野醒了。
或者说，他刚从那个充满眼球和火焰的噩梦中被硬生生拽回现实。
背部贴着的不是血肉网络。
是冰冷、坚硬、带着冷凝水珠的金属轿厢壁。
汗水浸透了外卖服。
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死皮。
他大口喘气。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变成那些眼球的一部分。
但现在。
他还活着。
而且，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没有试图逃跑。
没有寻找出口。
相反，他在意识模糊前，主动松开了紧握电梯扶手的手。
让那些触手缠上了他的脚踝。
让那种冰冷的吸附力渗入骨髓。
他在赌。
赌自己的“异常”。
赌那个导致他失忆的大火记忆，是系统无法处理的乱码。
赌作为“配送员”的他，本身就是一枚错误的棋子。
现在，棋子落盘。
红灯亮起。
不是警示灯。
是核心处理器的过载信号。
鲜红的光斑在狭窄的轿厢内疯狂跳动。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电流撕裂空气的滋滋声。
广播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平稳的电子合成音。
而是夹杂着杂音的、尖锐的嘶吼。
【警告。】
【检测到未授权情感波动。】
【正在执行格式化程序。】
姜野咬紧牙关。
手指死死扣住控制面板边缘。
指节泛白。
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要留住最后一点自我。
哪怕只是一秒。
视野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黑暗。
是因为剥离。
就像有人拿着一把无形的刷子，在他的脑海里涂抹。
童年的火光。
焦黑的废墟。
阮梅的声音。
还有那场大火中蜷缩的小男孩。
那些画面变得稀薄。
透明。
像被雨水冲刷的水彩画。
不。
比那更残酷。
像是被删除的数据碎片。
一块接一块地消失。
“姜野。”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阮梅。
是赵主管。
或者说，是赵主管通过神经链接投射进来的意识投影。
那张脸出现在轿厢角落的阴影里。
圆滑。
虚伪。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做得很好。”
赵主管说。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为了测试‘绝对静止’协议的极限，我修改了参数。原本预计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完成的逻辑清洗，被你加速到了十分钟。”
姜野想说话。
但舌头僵硬。
只能发出粗粝的气音。
“别挣扎了。”
赵主管笑了笑。
“零事故率。这是新沪市的基石。任何非标准操作，都是对秩序的亵渎。你救了那个女人？不，你差点污染了整个数据池。现在，你需要成为秩序的一部分。”
姜野的瞳孔剧烈收缩。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