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写字楼顶层的通风窗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臭氧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庞德站在废弃电梯井的顶层平台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钢缆像死去的巨蟒，垂落在深渊之中，偶尔被风扯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手里攥着那枚旧怀表。
表壳冰冷，背面上那道刻着“刘建国”名字的划痕，硌着他的掌心。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耳膜上。
今晚必须取出来。
不是数字备份，而是刘建国生前藏在轿厢底板下的原始账本实体。
那是邵强无法销毁的证据。
也是庞德唯一的生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
夹层里空空如也。
怀表就在他手里，不再需要隐藏。
因为从赵经理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由远及近，像一群饥饿的野兽。
邵强没有给庞德留下任何逃生通道。
整栋大楼已被警方封锁，所有出口都有人把守。
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角落。
庞德没有犹豫。
他抬起脚，踩在电梯井边缘那块松动的混凝土板上。
碎石滚落下去，很久都没有回声。
他跳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坠落的过程中，他抓住了那根粗糙的钢缆。
摩擦力灼烧着手掌的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目标明确：底层轿厢。
那里藏着刘建国的命，也藏着庞德的罪。
……
电梯井底部，积水没过脚踝。
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灰尘。
庞德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重心。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向那部早已停运的电梯轿厢。
轿厢门紧闭，但并没有锁死。
这是老式楼宇的通病，也是刘建国留给他的后门。
庞德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进轿厢，蹲下身，手指摸索着底部的地板。
木板下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防水袋。
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以及几张泛黄的收据。
庞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抓起笔记本，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咔哒。
那是紧急制动装置启动的声音。
庞德猛地抬头。
一束强光从井道顶部射下来，照亮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邵强站在顶层平台的护栏旁。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领带结打得完美无缺。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拇指正按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邵强的声音通过井道的扩音器传下来，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庞先生，你总是这么执着。就像当年做刘建国司机时一样，忠诚得让人讨厌。”
庞德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邵强的领带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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