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垃圾站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中,戴工刚把一截断臂扔进‘可回收’箱,箱底传来了第三下敲击。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指骨关节强行扭曲后,指甲刮擦镀锌钢板的声音。
滋——滋——滋——
节奏杂乱,却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规律性。
戴工停下脚步。他的机械义眼迅速对焦,焦距锁定在那具被判定为“不可回收”的尸体上。
那是昨天夜里混入第七区处理流的第402号有机质样本。按照《城市废弃物处理条例》第42条B类定义,它应当已经停止所有代谢活动,进入静态降解阶段。
但它没有。
它的胸腔还在起伏,尽管那肋骨断裂的角度违背了人体工学常识。黑色的粘液顺着它的嘴角溢出,滴落在生锈的分类箱边缘,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密度1.05。”戴工低声说道。声音经过喉部合成器的过滤,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台老旧打印机吐出的标签纸,“碳链断裂率3%。符合第42条B类定义。”
他抬起右手,那只半机械化的手掌中,指尖正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只要按下那个红色的物理开关,高压脉冲就会瞬间烧毁这具尸体的神经中枢。这是标准流程。为了当班的KPI,为了避免因违规操作导致的罚款,也为了保住他那早已岌岌可危的岗位。
他在暴雨夜坚持执行最后一次分类作业。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失去这份能让他活下去的工作,更恐惧成为下一个被归类为“废弃物”的人。
然而,箱子内的敲击声突然变了。
滋——滋滋——滋——
三短,三长,三短。
SOS。
戴工的机械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随机抽搐。这是摩斯密码。
一个正在重组的、即将变成怪物的垃圾,在向外界求救。
戴工的手指悬在开关上方,停滞了0.5秒。
这是他作为人类时残留的最后一点犹豫。但很快,那股寒意被冰冷的数据流冲刷殆尽。
“警告:目标活性超出阈值。”视野角落的代码疯狂滚动,“建议立即执行清除程序。”
戴工收回手,没有按开关。
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来自头顶的控制室方向。
那里一片死寂,阮主管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系统并没有停止运转。相反,因为戴工刚才处决阮主管时触发的异常协议,整个垃圾处理中心的防御机制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气密门缓缓落下,将戴工困在了核心作业区。
门缝下方,透出一行绿色的电子字:【生物特征锁定已启动。请授权人员输入指令。】
戴工抬起头,看向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通往地下核心实验室的路被切断了。而那里,藏着第42条协议最初的源代码,也藏着那个在他意识深处闪烁的神秘坐标。
如果不打开这扇门,他将被困在这里,直到体内的变异组织完全吞噬仅存的人类大脑。
如果不打开这扇门,他就无法验证那个坐标的真实性。
戴工走到控制台前。屏幕黑着,只有一行光标在跳动。
他需要权限。
而拥有权限的人,已经变成了他体内的一部分。
戴工伸出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阮主管的芯片植入处正在隐隐作痛。那块从阮主管身上撕下的碎片,并没有完全融化,它像一颗种子,扎根在他的心脏瓣膜之间。
“阮主管。”戴工对着空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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