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垃圾站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中,戴工刚把一截断臂扔进‘可回收’箱,箱底传来了第三下敲击。
咚。
声音沉闷,带着湿肉撞击金属的黏腻感。
不是风。
也不是老鼠。
戴工停下脚步,机械义眼迅速聚焦。视网膜投影上,那具被判定为“不可回收”的尸体正以违背解剖学的角度扭曲着。它的左手食指——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指的话——正有节奏地叩击着分类箱底部的加强筋。
频率: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或者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求救代码。
戴工没有动。他的右手依然握着高温切割刀,刀尖滴落着黑色的冷却液。他看着箱子,就像看着一个故障的处理器。
“密度1.05。”戴工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碳链断裂率3%。符合《城市废弃物处理条例》第42条B类定义。”
按照流程,他应该按下销毁键。让高温瞬间气化这团有机质,将其转化为标准的能源块。这是KPI的要求,也是保命的手段。
但箱子内的动作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微的、仿佛骨骼重新接合的脆响。
那具尸体的胸腔缓缓鼓起,原本破碎的肋骨像花瓣一样张开,露出里面正在搏动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内脏。那不是人类的器官。那是某种正在重组的生物引擎。
戴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数据流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警告框,但它不再是红色的。它变成了深邃的蓝色,并且正在疯狂跳动:【协议v4.2.1已激活。目标对象:兼容单元。】
“你在犹豫吗,戴工?”
广播里传来阮主管的声音。温和,礼貌,却像涂了蜜糖的毒药。
戴工抬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防弹玻璃后,阮主管那张职业性的笑脸依旧挂在脸上,但他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已经碎裂,几根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那是长期操作远程权限留下的后遗症。
“根据第42条修正案第7款,”阮主管慢条斯理地说道,“当‘生物性有机质’出现非自然活性时,操作员有权进行二次评估。当然,前提是你要保证回收率不低于98%。”
他在玩弄规则。
他知道戴工不敢直接销毁这具尸体。因为一旦销毁失败,或者尸体在销毁过程中发生爆炸,戴工就是第一责任人。而阮主管需要的,正是这个“意外”。
“你的左腿也在疼吧,主管。”戴工冷冷地说。
阮主管的笑容僵了一下。
“神经排斥反应,每隔四小时发作一次。”戴工继续报数,“这说明你的‘可回收部件’纯度不够。你为了政绩,把不合格的实验体混进了核心循环系统。现在,它们醒了。”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和远处清理部队逼近的脚步声。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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