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暴雨并未停歇,反而带着一种洗刷不净的黏腻感,拍打着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窗。
会议室里的空气恒温在二十二度,干燥、洁净,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旁,坐满了沈氏的核心高管和家族长辈。
他们大多面色凝重,目光在坐在主位左侧的秦曼和右侧的沈庭深之间游移。
没有人说话。
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在倒数某种判决的到来。
秦曼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没有拿笔,也没有拿文件。
只有一部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
而在她对面,沈庭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枚铂金戒指被他转得有些发烫,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脸色比昨天在书房里好了许多。
毕竟,经侦大队的立案回执只是匿名举报,还没有正式下达搜查令。
他以为,只要拖过今天这场紧急董事会,就能用“损害公司声誉”为由,申请临时禁令,把秦曼赶出沈氏。
他需要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对于资金链已经断裂的他来说。
「秦小姐,」周律师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圆滑而克制。
「虽然您持有沈氏百分之五的股份,但根据公司章程,罢免CEO需要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通过。」
「而且,目前没有任何司法机构介入的证据,您单方面指控沈总转移资产,属于严重的商业诽谤。」
「我建议您撤回提议,我们可以就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进行更理性的协商。」
他说得很体面,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秦曼是个被情绪冲昏头脑的疯女人,需要有人来拉一把。
秦曼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沈庭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
「周律师,」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财务报表。
「你刚才说,没有任何证据?」
沈庭深轻笑了一声。
他停止了转动婚戒,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恢复了往日那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秦曼,别闹了。」
「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但这里是沈氏,不是你家那个破书房。」
「只要你肯签字放弃部分股权,我可以保证你的后半生衣食无忧。」
「否则,等到法院传票下来,你连沈氏的一根砖头都碰不到。」
他说得很有耐心。
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周围的董事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在他们眼里,秦曼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媳妇,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起丈夫的注意。
或者,是为了多捞一点钱。
秦曼终于抬起眼。
她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深秋的湖水,看不到底。
「沈庭深,你错了。」
「我不是在闹。」
「我是在清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纸张边缘有些粗糙,显然是从普通打印机上刚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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