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处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秦曼感到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是沈庭深和他的代理律师周律师。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沉闷地滚过云层,像某种巨大的压迫感,笼罩着这间狭小的会议室。
桌上放着三份文件。
最上面那一份,《婚前财产补充协议书》。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张轻飘飘的空白模板,也不是第五章时那份带着秦曼批注的草案。
此刻,它是即将被法律锁死的现实。
沈庭深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手指习惯性地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
他的眼神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耐心。
“秦曼,”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
他没有看秦曼的眼睛,而是盯着那份协议。
仿佛只要签下名字,之前所有的挣扎、对峙、以及那些让他寝食难安的银行流水单,都会变成废纸。
周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圆滑微笑。
“秦小姐,沈总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他说,“只要这份协议生效,沈家的资产分割就能快速完成。你也知道,冷静期马上结束,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秦曼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庭深转动的戒指。
金属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在等。
等那个所谓的“最大让步”,彻底暴露出它的虚弱。
公证员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戴着老花镜,正仔细核对每一份文件的细节。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签名,每一页条款,都要反复确认。
这种慢,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沈庭深伪装的从容。
“沈先生,”公证员抬起头,目光锐利,“关于第三条款中提到的‘海外信托基金’,需要您提供完整的资金流向证明。否则,无法进行公证。”
沈庭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是商业机密……”他试图用惯有的傲慢来掩饰慌乱,“涉及公司核心运营,不便公开。”
“公证处只认法律事实,不认商业机密。”
公证员冷冷地打断他,“如果没有合法来源证明,这部分资产将被视为非法转移,不仅不能分割,还可能面临刑事调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波澜不惊的水面。
周律师的脸色变了。
他悄悄碰了一下沈庭深的手臂,低声提醒:“庭深,别硬扛。先签字,后续再补材料。”
沈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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