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沈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却凝固得令人窒息。
恒温系统维持着二十度，秦曼却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来自皮肤，而是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冻结了血液。
她站在书桌对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婚前财产补充协议书》。
纸张边缘有些粗糙，那是公证处刚盖完章留下的痕迹。蓝色的公章鲜红刺眼，像是一滴干涸的血，死死按在沈庭深名字旁边的空白处。
这是第五章的终点，也是第六章的起点。
公证员已经离开了。那份附带了“对等冻结条款”的协议，此刻正躺在秦曼的手里，成为锁死沈庭深退路的初步证据。
但沈庭深不信邪。
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刚才那一瞬间的崩溃似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绝境的凶狠。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金属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
“秦曼。”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虚假的温和，“你太天真了。”
秦曼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毫无波澜的财务报表。
她在等他出牌。
沈庭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他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步步走向秦曼。
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像踩在秦曼的心跳上。
“你以为签了字，就能高枕无忧？”
他在秦曼面前站定，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合着一股难以察觉的焦躁气息。
“那份协议里的冻结条款，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只要我提出异议，法院就会暂停执行。”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秦曼手里的文件。
“把东西给我。我们可以重新谈。只要你愿意撤诉，我可以给你……”
“沈庭深。”
秦曼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刚才说，那个一直不在场的海外合伙人，此刻正站在门外吗？”
沈庭深的手指僵在半空。
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破绽，没能逃过秦曼的眼睛。
她没有给沈庭深反应的时间，直接抬起左手，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运行的直播推流界面。
画面并不清晰，因为信号受到了老宅厚重墙壁的干扰，充满了雪花点和噪点。
但声音很清楚。
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了门外走廊里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那是有人在偷听。
而且，就在门缝外。
沈庭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是谁。
那个所谓的“海外合伙人”，其实是他用来转移资产的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也是这次洗钱案的关键证人——或者说，共犯。
他以为那个人早就撤走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在附近徘徊，甚至在监听这场最后的对峙。
“你在做什么？”
沈庭深的声音开始颤抖，之前的伪装彻底崩塌。
他想抢手机。
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充满了狗急跳墙的暴戾。
他的手猛地伸向秦曼，想要夺走那个能将他送入监狱的证据。
秦曼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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