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窗外砸出白噪音,像无数细碎的玻璃碴刮擦着落地窗。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林婉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前,指尖抵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的最后一行。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受潮的纤维让墨水微微晕染。
她没看褚时晏,目光死死锁住笔尖。
那是支万宝龙钢笔,暗金色的笔夹折射出冷硬的光。
“签字。”
褚时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站在书桌对面,深灰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却紧绷的手腕。
手指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精密仪器。
冷静,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林婉拿起笔。
笔杆冰凉,顺着掌纹渗入皮肤。
她想找个漏洞。
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或者条款里逻辑不通的地方。
只要找到,就能拖延时间。
就能在这段关系彻底死亡前,再撕开一道口子,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笔尖触碰到纸面。
沙沙声很轻,却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然而,墨迹干涸了。
不是没水,而是纸张太潮。
空气中的湿度太高,加上昨晚那场暴雨留下的余威,普通的签字笔根本无法在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林婉皱眉,换了一个角度。
依旧不行。
墨迹晕开成一团模糊的黑斑,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这纸有问题。”
她抬起头,声音简短,带着试探性的锋利。
褚时晏走近两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伸手,抽走了那支笔。
动作自然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不是纸的问题。”
他淡淡地说,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是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书写。”
他说完,将笔收回口袋,顺手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那个动作优雅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婉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缩,视线快速扫过桌面,确认没有任何其他可书写的介质后,才重新看向她。
他在阻止她。
阻止她在任何非官方文件上留下痕迹。
包括这张被雨水浸湿的协议草案。
林婉心中冷笑。
这就是褚时晏的手段。
用看似合理的借口,切断她私下取证的可能。
他想确保明天走进民政局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干净,利落,毫无波澜。
就像他处理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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