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得刺眼。
林婉站在阴影里,看着褚时晏整理袖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曹阿姨已经走了。”
褚时晏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平稳,像是一潭死水。
他在维持体面,控制局面。
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债务担保书的对峙从未发生。
仿佛他只是个尽职的丈夫,在离婚生效前,最后履行了一次送客礼仪。
林婉盯着他的后颈。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着红。
是刚才被烟雾熏过的痕迹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张发错的照片。
第六章里,他们共同销毁了那张照片的原件。
灰烬还在书房的花瓶里。
但照片的内容,并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剑。
现在,剑柄握在褚时晏手里。
而林婉想看看,剑鞘里到底藏着什么。
“你不怕我报警?”
林婉问。
简短,克制,带着试探性的锋利。
褚时晏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报什么警?”
他反问。
“报警说你的丈夫为了家族声誉,不得不让你背负一笔并不存在的债务?”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步,两步。
直到停在离她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安全,却又危险。
“林婉,”
他说,“你要搞清楚状况。”
“不是我在威胁你。”
“是曹家。”
“是他们把你拖下水的。”
林婉冷笑一声。
“所以你是清白的?”
“你只是在替他们背锅?”
褚时晏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淡,转瞬即逝。
像是某种自嘲,又像是某种默许。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确实是在替曹家背锅。
或者说,他在利用曹家的混乱,来彻底切断她与褚家最后的联系。
让他自己全身而退。
让她身败名裂。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利剑,再次刺穿了林婉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但她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她在这里失控,褚时晏就会顺势认定她精神状态不稳定。
那样的话,她就真的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林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绕过褚时晏,走向大门。
脚步很轻,却很坚定。
她要去见曹阿姨。
既然褚时晏不肯说,那就从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嘴里撬出真相。
曹阿姨是他们的保姆,也是曹家的远亲。
在这个家里,她是唯一的旁观者。
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同谋者。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得缓慢而粘稠。
18……15……12……
林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曹阿姨露出马脚的机会。
公寓一楼的大堂,空旷寂静。
暴雨将至,空气潮湿闷热。
曹阿姨正坐在前台附近的休息椅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
看到林婉下来,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慌乱,差点打翻保温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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