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停了。
但曹宅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
像是发霉的墙皮，剥落，再黏连。
贺婉坐在警局审讯室的硬塑料椅上。
椅背冰凉，透过薄薄的丝绸衬衫，刺进脊骨。
对面坐着的是刑警队长，姓赵。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被无数双手翻阅过的痕迹。
贺婉没有看那些文件。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只白色的瓷杯。
杯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贺女士。”
赵队长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疲惫。
“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
“关于你母亲去世当晚，曹震的行踪。”
贺婉抬起眼。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入空气。
“你们已经知道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赵队长沉默了片刻。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曹震承认了。”
“他说他只是去劝解。”
“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的日记里写着……”
赵队长停顿了一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页，字迹潦草而疯狂。
「只要她死，我就自由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安静的房间里来回拉扯。
贺婉看着那张纸。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就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
“所以呢？”
她问。
赵队长皱眉：“所以，这构成了动机。”
“间接故意杀人。”
“虽然证据链还有缺口，但足以立案侦查。”
贺婉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
“赵队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曹震不需要我母亲的死，来获得自由。”
“他需要的是我的‘软弱’。”
她站起身。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不是普通的文件。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