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不再是昨晚那种倾盆而下的狂暴。
变成了绵密、阴冷、无孔不入的湿雾。
严知意坐在“半日闲”咖啡厅的角落。
这里离秦叙的公寓只有三个街区。
却像两个世界。
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
窗内是暖黄色的灯光和烘焙咖啡豆的焦香。
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没加糖。
也没加奶。
苦味顺着舌尖蔓延，凉意渗进胃里。
这种清醒感，让她觉得安全。
对面坐着陈默。
秦叙的私人律师。
也是这场婚姻解体过程中，唯一的第三方变量。
陈默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此刻，正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一份文件袋。
那是一份律师函的附件草案。
严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小字：
《关于解除婚姻关系之调解协议补充说明》。
而在附件的第一页。
夹着一张复印件。
那是‘无条件服从条款存根’的影像。
它不再是秦叙西装内袋里沉睡的秘密。
也不再是严知意指尖触碰时的温热。
现在，它是冰冷的纸张。
是法律程序中的一枚棋子。
严知意抬起眼。
看着陈默。
她的声音很轻。
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
「这张存根的法律效力，你评估过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红茶。
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
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从纯法律角度讲，」陈默放下杯子。
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份存根不具备直接的法律约束力。」
严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惊讶。
早在昨晚拍照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准备。
婚姻里的“家规”，从来不是法典。
它是权力的游戏。
「但它是什么？」严知意问。
陈默看着她。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是律师对客户的审视。
也是对猎物的怜悯。
「它是证据。」
陈默的声音低沉。
「证明秦叙先生在过去三年中，长期对你实施精神控制及人格贬低。」
严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
咖啡杯沿的水渍，被她指腹蹭过。
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所以，它是废纸？」
「不。」
陈默摇了摇头。
「在法庭上，法官可能不会仅凭一张纸条判你多分财产。」
「但在谈判桌上，它是炸弹。」
他身体前倾。
压低声音。
「秦叙的公司正在经历一场财务危机。他急需你的嫁妆填补窟窿。」
严知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他今晚如此镇定，却又在深夜惊醒的原因。
不是因为恐惧失去她。
而是因为恐惧失去钱。
以及，维持他高高在上的面子。
「如果这份存根被公开，」陈默继续说。
「不仅意味着他私德有亏。」
「更意味着他在商业伙伴眼中，是一个情绪不稳定、且缺乏基本尊重的管理者。」
对于秦叙这样极度在意形象的人来说。
这才是真正的死穴。
严知意沉默了。
她想起昨晚秦叙睡梦中的冷汗。
想起他紧紧攥着毯子一角的手。
那不是爱。
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
而现在，浮木变成了石头。
「你想让我用它来威胁他？」严知意问。
「我想让你知道，」陈默纠正道。
「你有选择权。」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钢笔。
递给她。
「这是调解书的草案。」
「你可以签字，拿走你应得的净身出户补偿——虽然不多，但足够你重新开始。」
「或者，你可以保留这张存根。」
「作为筹码，让他主动放弃所有共同资产，以求你保密。」
严知意看着那支钢笔。
黑色的金属外壳。
冰冷。
坚硬。
就像秦叙的心。
她拿起笔。
却没有签字。
而是将笔轻轻放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陈律师，」她说。
「你知道第29条规定吗？」
陈默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那个荒谬的“家规”。
「妻子不得对丈夫产生非分之想。」
严知意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静。
「包括同情。」
陈默的眼神暗了暗。
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她不是在寻求同情。
也不是在寻求复仇。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张存根，不是为了报复秦叙。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