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霍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世界。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
冷风从通风口呼啸而出，吹得廖晚星额前的碎发微微颤动。
她坐在那张长条会议桌的一端，背脊挺得笔直。
黑色风衣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面前，放着那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
里面装着那本《1998年原始合资协议》。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被唤醒。
霍廷深站在桌子中央。
他身上的深色高定西装依旧剪裁得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折射着冷冽的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下的肌肉已经僵硬到了极点。
冷汗顺着他的脊椎滑落，浸透了内衣。
刚才赵董离开时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根基不稳，楼塌得快。”
董事会的那群老狐狸走了。
他们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
那种被抛弃的寒意，比外面的暴雨更刺骨。
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霍廷深，廖晚星，以及缩在角落阴影里的陈秘书。
陈默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廖晚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霍廷深脸上。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报告。
“霍总，”她开口了，声音清冷，“既然人都走光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
霍廷深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谈什么？”
他冷笑一声，“谈你如何伪造证据，恶意诽谤？还是谈你如何试图扰乱霍氏的正常经营？”
他说得冠冕堂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试图割裂廖晚星刚刚建立的防线。
廖晚星没有生气。
她从文件袋里取出了那份泛黄的协议。
纸张脆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协议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了霍廷深面前。
“我不需要诽谤。”
她说，“我需要验证。”
霍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验证？”
“对。”
廖晚星伸出手指，指尖点在协议的签署日期上。
“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二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一天，是我和你的婚礼纪念日。”
霍廷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我为了利益，在婚礼当天逼你签协议？真是荒谬。”
“不是逼。”
廖晚星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折痕。那是当年父亲用来固定印章的位置。”
霍廷深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个折痕。
那是他亲手制造的痕迹，为了让这份协议看起来更像是一份‘紧急’的商业文件，而非婚内财产分割。
“你想说什么？”他问，声音有些紧绷。
“我想说，”廖晚星从包里拿出一支红色的荧光笔，在折痕旁边画了一个圈，“如果这份协议是真的，那么见证人必须在场。”
她看向霍廷深。
“而你告诉我，当年的见证人，是你那位早已去世的父亲。”
霍廷深的脸色瞬间苍白。
“那是事实！”他吼道。
“是吗？”
廖晚星歪了歪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如果是事实，为什么协议的第三页，也就是关于股权交割的具体条款页，缺少了骑缝章？”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霍廷深脑海中炸开。
骑缝章。
那是为了防止合同被替换或篡改，而在每一页边缘加盖的半截印章。
通常，正本和副本都会有完整的骑缝章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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