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霍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第一会议室的空气却冷得刺骨。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无声运转，将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刚好足够让人保持清醒，也刚好足够让冷汗浸透后背。
廖晚星坐在旁听席的最末排。
这里光线昏暗，与台上聚光灯下的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割裂。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连耳环都是素银的耳钉。
这种极简的装扮，在衣香鬓影的会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整洁。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没有别的，只有一本泛黄的《1998年原始合资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封皮上的烫金字体有些剥落，透着岁月的尘埃感。
但此刻，这本旧书在她指尖的温度下，重若千钧。
台上的霍廷深正在演讲。
他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身后是顾氏集团核心地块的规划图。
深色高定西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低沉、自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霍氏集团拥有三十年的行业积淀，我们的信誉，就是这座城市最坚硬的基石。”
台下掌声雷动。
赵董坐在主桌首位，脸上挂着圆滑而满意的笑容，频频点头。
霍廷深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旁听席的角落。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轻蔑，迅速凝结成一层冰霜。
他认出了廖晚星。
更准确地说，他认出了她手里那本不合时宜的书。
霍廷深的演讲停顿了一秒。
只有不到一秒。
但对于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他来说，这一秒的卡顿如同惊雷。
陈秘书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快步走到霍廷深身边，低声询问。
霍廷深抬手示意继续，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没有看廖晚星，而是对着麦克风说道：“接下来，是关于股权架构的最终确认。”
他在警告她。
如果她现在拿出任何东西，都会被视为扰乱会议秩序，甚至被安保请出去。
只要她不发声，他就依然是霍家的掌舵人，是今晚的主角。
廖晚星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协议。
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那个最关键的时刻。
等霍廷深亲手将自己推上悬崖。
台下的董事们开始提问。
问题尖锐而密集，围绕着竞标的细节、资金流向、以及霍氏过往项目的合规性。
霍廷深应对自如，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
直到一个年轻的独立董事站了起来。
“霍总，关于三年前那份‘星火计划’的启动协议，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处日期似乎存在笔误。”
年轻董事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却充满试探。
“协议签署日是2015年3月14日，但根据工商备案记录，当时公司的公章由法人亲自保管，且当月公司处于审计期，原则上不允许签署重大合资合同。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霍廷深。
“我在档案室查阅原始副本时发现，协议下方的铅笔标记显示，实际起草日期应为2015年3月16日。两天之差，足以说明这份协议可能存在事后补签的情况。请问，这是否影响了合同的法律效力？”
全场安静下来。
空调的风声似乎变大了一些。
霍廷深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当然知道那个铅笔标记。
那是他当年为了掩盖非法转移资产的时间线，故意留下的一个障眼法。
他以为那个错误隐蔽至极，除了他自己和已故的老会计，没人会注意。
但他没想到，廖晚星不仅看到了，还把它变成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