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的闷响,混合着电梯轿厢内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4跳到了15,然后疯狂地闪烁成25。
崔铭站在重构的虚拟记忆迷宫中心。
他的视网膜上,绿色的代码像雨滴一样坠落。
那是他作为“人”的部分正在剥离的痕迹。
也是他作为“逻辑体”正在诞生的阵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已经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流淌的数据流。
但他还能感觉到冷。
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人类对死亡恐惧的冷。
「停下。」
白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再是全息影像,而是直接嵌入音频频段的指令。
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无法理解这里的规则,崔铭。」
「这是测试环境,不是现实。」
崔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控制台后方那面不断蠕动的墙壁。
墙壁上浮现出红色的警告框。
每一个框里,都是一份被修改过的事故报告。
三年前坠楼案的原始记录,正在被实时覆写。
字迹扭曲,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纸张。
「我要看原始数据。」
崔铭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
那是物理结构在抵抗算法重构时的哀鸣。
白洁的全息影像在控制台前凝聚。
她的脸色苍白,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敲击。
试图启动“叙事覆写”协议的第二阶段。
「这里没有原始数据。」
她说。
语气平静得可怕。
「三年前,根本没有坠楼案。」
「那栋楼的监控显示,是一个醉酒者意外滑倒。」
「是你记错了,崔铭。」
「你的记忆模块出现了偏差。」
崔铭停住了脚步。
绿色的代码在他体内停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逻辑冲突。
如果那场事故从未发生。
那么父亲为什么会在电梯井里等他?
为什么无名客会跪地喊出那句“爸爸”?
他闭上眼。
不再用眼睛去看。
而是用刚刚获得的纯逻辑视角,去逆向追踪这条时间线。
他在数据的洪流中逆流而上。
穿过层层叠叠的虚假记忆。
穿过白洁精心编织的谎言网络。
终于,他触碰到那个核心密钥。
那个让所有线索闭环的关键点。
他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冰冷的蓝光。
「你说得对。」
崔铭说。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肌肉在数据侵蚀下失去控制的痉挛。
「确实没有坠楼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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