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钝刀,刮过天牢刑房外的青石廊道。
九叔并没有立刻走远。他站在阴影里,指尖摩挲着那截戥杆碎片,目光死死锁在裴知微苍白的脸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碎裂、却还勉强拼凑在一起的瓷器。
“你确定还要查下去?”九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账本我收了,名单你也拿到了。可这杆秤……”他顿了顿,拇指重重按在碎片的锋利边缘,渗出一丝血珠,“它早就歪了,二小姐。你想扶正它,就得先把自己折断。”
裴知微没有回答。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里曾握着母亲的遗言,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
“我知道。”她的声音极轻,语速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我母亲死了,真相还在地下。如果我不交出账本,九叔你会死,我也活不过明天。方茂才不会留活口,尤其是知道得太多的活口。”
九叔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看向通风井上方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月光,叹了口气。
“二小姐,你想清楚了?交了账本,你就再也不是裴家的女儿,也不再是你兄长的妹妹。在法律上,你是罪臣之女;在伦理上,你是背弃亲情的叛徒。这条路,走错了,就没有回头路。”
裴知微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兄长醉酒时抱着她痛哭的样子,闪过母亲临终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说“要信秤”的画面。
她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手中拿的不是关乎生死的物证,而是一枚普通的铜钱。
“打开吧。”她说。
九叔接过油纸包,解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字和人名。他快速翻了几页,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是真的。”九叔低声说,“方茂才确实动了手脚。这批金器里掺了三分银,为了掩盖亏空,他甚至动用了主母留下的陪嫁金库。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填补他早年挪用公款的窟窿。”
“所以,旧案不仅是关于主母的死亡。”裴知微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是关于那场大火。主母是为了保护这笔金库不被外人夺走,才……”
她没有说完,但九叔听懂了。
“你确定还要查下去?”九叔突然问了一句,语气中多了一丝寒意。
裴知微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一截戥杆碎片递给了九叔。那是她从天牢窗缝里偷偷磨出来的,用来称量极微量物品的工具。
“查下去。”她说,“因为如果不查,这杆秤就永远歪了。而我裴知微,这辈子只信这一杆秤。”
九叔接过戥杆碎片,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锋利的边缘。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一潭死水,却又暗流涌动。
“好。”他将账本收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会把名单放在通风井第三块砖下面。三天后,嫡女回门那天,你自己去取。”
他转身向阴影处走去,脚步轻得像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记住,裴知微。你刚刚杀死了你的过去。”
铁门再次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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