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云顶”大厦的玻璃幕墙,雨水顺着B2区积水的沟槽疯狂涌动。应急灯忽明忽暗,将白宇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他坐在收费亭里,手指机械地转动着那枚黑色的道闸遥控器。
这不是普通的塑料壳。前任同事老张留下的工作台乱得像被炸过,只有这个遥控器被擦得锃亮,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润感。白宇用拇指摩挲着侧面的接缝,指尖触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凸起。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电池仓盖弹开了一毫米。里面除了两节7号电池,还卡着一把指甲盖大小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W。
白宇的呼吸停滞了半秒。W,温良?还是那个失踪了三个月的车主王总?
无论是谁,这东西都不该出现在这里。老张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的也是这种型号的道闸控制器,法医说是心脏骤停,但白宇记得老张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绝望的求助。
如果温良发现这把钥匙,或者发现遥控器里的异常,麻烦就大了。白宇不能报警,因为老张的死因至今是个谜,而他作为唯一接触过死者遗物的员工,嫌疑最大。他只能自己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
他迅速合上电池仓,将遥控器塞进工装裤的内兜,贴着大腿内侧。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痛。
就在这时,收费亭外传来了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节奏平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宇的心跳节点上。
白宇抬起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雨幕中。那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深褐色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温良。财务主管。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西装领口流下,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隔着玻璃,目光如扫描仪般锁定在白宇身上。那双眼睛冰冷、精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对账目和物品的绝对掌控欲。
“白宇。”温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来,语调平稳得令人窒息,“下班时间到了。你手里的东西,需要登记一下。”
白宇的手指猛地收紧,掌心渗出冷汗。他看着温良走近,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苍白。温良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这是老张遗留的物品吗?”温良问,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白宇的手。
“是……我在清理工位时发现的。”白宇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试图用卑微来掩饰内心的慌乱,“我想把它交给您归档。”
温良没有伸手接,而是绕着收费亭慢慢走了一圈。他的视线扫过监控摄像头,又扫过地上的水渍,最后停留在白宇的裤兜上。
“老张失踪前,负责管理B3区的车辆出入记录。那里有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号云A·88888,已经三天没有出场记录了。”温良停下脚步,距离白宇只有一步之遥,“而这枚遥控器的序列号,正是那辆车专属的备用权限。”
白宇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知道温良在试探,也知道对方手里握着致命的证据。如果交出去,温良会立刻意识到遥控器里的秘密,进而怀疑白宇知道内情。如果不交,温良会认为他在私吞公司资产,甚至可能直接动手。
“我……我不知道什么序列号。”白宇低声说,眼神锐利地瞥向温良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到一丝破绽,“我只是个收费员,只认钱,不认车。”
温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是吗?那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什么你的口袋里,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白宇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裤兜上。温良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所有的伪装。
“拿出来。”温良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一瞬,白宇做了一个决定。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抹布,狠狠砸向旁边的配电箱。
滋啦——火花四溅,整个B2区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红光和白宇急促的喘息声。温良的咒骂声在远处响起,但白宇已经趁机退后了两步,将那枚遥控器死死地按在了胸口。
他必须转移它。哪怕这意味着他要背叛自己的身份,成为真正的嫌疑人。
黑暗持续了三十秒,主电源恢复。温良重新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一眼黑掉的监控屏幕,又看了一眼白宇,眼神中多了一丝杀意。
“白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温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在毁掉自己最后的清白。”
白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衣领。他的手在颤抖,但心里却异常冷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到那个默默无闻的收费员身份了。
他看向窗外,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在那片漆黑的雨幕中,他仿佛看到了老张那张扭曲的脸,以及那句没说完的话:“别相信……W……”
W到底是谁?是老张的老板温良,还是那个失踪的王总?
更让白宇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刚才在黑暗中,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那不是温良的脚步声,而是更沉重、更拖沓的声音,像是穿着湿透的胶鞋踩在水泥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收费亭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但在他视线的死角,也就是监控摄像头无法覆盖的那片阴影里,一双沾满泥水的运动鞋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个人,正看着他手中的遥控器,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