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与腥气,穿透了VIP包厢厚重的隔音门缝。
贺远站在警车旁,皮鞋底碾碎了一地散落的烟蒂。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身后的包厢门被刑警队长赵刚推开一条缝。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地毯上那瓶滚落的82年拉菲,瓶口还残留着未干涸的酒渍。
严世杰不见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带走了。
但贺远的目光没有看向警车后座。
他盯着赵刚手里那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那是《盛世豪庭》的合同副本,也是今晚这场博弈的唯一见证物。
“贺先生,请上车配合笔录。”赵刚的声音冷硬,像一块生锈的铁板。
他没有给贺远任何靠近证物的机会。
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道物理屏障。
挡住了贺远伸向档案袋的手。
“我要看原件。”贺远说。
声音低沉,像砂纸打磨木头。
赵刚眉头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什么原件?”
“夹在合同夹层里的原始审计报告。”
贺远直视赵刚的眼睛。
瞳孔深处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赵刚嗤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而傲慢。
“贺远,你搞错身份了。”
“你现在是污点证人,不是法官,更不是侦探。”
赵刚拍了拍手中的档案袋。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严世杰已经认罪。证据链完整。所有涉案文件都已扣押封存。”
“原件?那种东西早就销毁了。”
赵刚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缓缓上升,消散在警灯的红光里。
“别做梦了。”
贺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
他知道严世杰不会这么轻易交出原件。
那个男人骨子里的傲慢,让他绝不可能让这份能证明清白的证据落入警方手中。
除非……
贺远转头,看向那辆黑色的警车。
车门紧闭。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他记得刚才在包厢门口看到的最后一幕。
严世杰跪在地上的身影。
还有他举起酒瓶时,嘴角那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绝望。
那是嘲讽。
贺远迈开步子,走向警车。
赵刚立刻伸手拦住他。
“站住!”
“我不允许你接触嫌疑人。”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贺远能闻到赵刚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汗臭味。
那是底层执法者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味道。
“让我看一眼。”贺远说。
“不行。”赵刚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套上,指节泛白。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暗示贺远,再进一步,就是妨碍公务。
贺远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赵刚,又看了看紧闭的车窗。
时间仿佛凝固。
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每一秒的沉默都被拉长成刑罚。
就在这时,警车后座的窗户降下了一半。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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