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五分。
别墅主厅的落地窗将暴雨隔绝在外，却隔绝不了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韩霜坐在真皮沙发的一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密的仪器。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系统惩罚留下的后遗症。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的撕裂感。
但她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痛觉已经被某种更冰冷的东西覆盖。
程砚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潮湿的雨气和未散的会议疲惫。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眼神里满是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傲慢。
在他眼里，韩霜此刻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她在用沉默博取关注，是在等待他的施舍。
「还没走？」
程砚舟随手将湿透的大衣扔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以为你今晚闹完脾气，就会乖乖回到卧室反省。」
他走到吧台前，拿起那枚银质打火机，指尖熟练地开合。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韩霜没有看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茶几上放着的那个黑色文件夹。
那是《离婚协议书》。
不是第一章那张待签的空纸，也不是第五章那个充满陷阱的U盘。
而是这一章，即将被签字生效的终结文件。
「程总。」
韩霜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决绝的话。
「时间到了。」
程砚舟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又有些刺眼。
「什么时间到了？」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韩霜，别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你知道我没空陪你过家家。」
他以为她还在闹。
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只要他稍微给一点甜头，或者哪怕只是一句冷硬的命令，她就会退缩，就会流泪，就会重新变回那个依附于他的藤蔓。
但这次，韩霜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丝毫温度。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轻轻推到程砚舟面前。
纸张摩擦过大理石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签字吧。」
程砚舟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协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剧本。
他预想的是哭闹，是质问，是歇斯底里。
而不是这样……死一般的平静。
「你认真的？」
他眯起眼睛，手指捏着打火机的边缘，指节泛白。
「韩霜，如果你敢拿这件事开玩笑，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他握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发现，韩霜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爱。
只有一种让他感到莫名慌乱的……解脱。
「我没有开玩笑。」
韩霜抬起眼皮，直视着他的双眼。
「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签字生效的离婚协议。彻底切断联系。」
程砚舟冷笑一声，猛地抓起那份协议。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脆响。
「你以为签了这个字，你就能离开？韩霜，你别忘了，你的父亲欠程家多少债！你这一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在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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