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光线太亮了。
亮得有些刺眼，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锯开空气里凝固的尘埃。
武清站在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脚底传来的是彻骨的凉意。
这凉意顺着鞋底攀爬，一点点渗进骨髓。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而面前那个男人，韩烬。
他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神像。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只黑檀木的小托盘。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
那是“断念”。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带着未干的血腥气抵住她的咽喉。
也不是后来几章里，滑落至锁骨，或是被她握住刃口时的颤抖。
此刻，它被擦拭得锃亮，刀刃反射着头顶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具压迫感。
因为它是权力的象征，是韩家规矩的具象化。
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看够了吗？”
韩烬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
那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武清收回视线，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警告：攻略对象防御机制开启度 85%。】
【当前任务进度：12%。】
【剩余时间：两分四十五秒。】
两分四十五秒。
如果在这之前，不能让他放下戒备，甚至不能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抹杀程序就会启动。
武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进了韩烬的领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陈旧腐朽的气息。
那是韩家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味道。
“我在想，”武清开口，语调平缓，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把‘断念’，真的很锋利。”
韩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指节泛白，握着茶杯的边缘。
“你怕它？”他问。
眼神依旧冷漠，像两口枯井。
武清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我只是觉得，它不该在这里。”
“不该在这里？”韩烬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它在韩家，天经地义。”他说，“它是家法，是秩序，是……清理门户的工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武清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等一个理由。
一个能证明她不是敌人，不是刺客，而是……可以共存的理由。
但她不能说自己是来攻略他的。
那是系统的秘密，是她的底线。
她必须用另一种方式，去触碰那个真相。
那个关于他父亲死亡的真相。
“韩先生，”武清轻声说，“您父亲死的那天，雨很大，对吗？”
韩烬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掩盖了室内骤然紧绷的寂静。
“你怎么知道？”他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武清面前。
距离近到，武清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还有他手中紧握的那杯凉茶。
茶水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烫吗？
不，水是凉的。
但他的手，却在发抖。
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武清没有躲闪。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也听到了雨声。”
这不是谎言。
记忆共享的双向通道，让她感受到了那一刻的雨声。
冰冷，狂暴，带着绝望的冲刷。
那是韩烬的记忆。
也是她此刻正在共情的痛苦。
韩烬愣住了。
他盯着武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欺骗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只有平静。
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在撒谎。”韩烬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是吗？”武清反问，“那您可以问问自己的心，是不是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韩烬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武清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骨头生疼。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他逼近，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冰冷的杀意，“韩家的情报网，从未泄露过这种细节。”
武清感到手腕上的疼痛，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