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排风扇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压抑的呻吟。
温良背贴着冰冷潮湿的不锈钢操作台,手里那把用来剔骨的水果刀还没收进鞘,刀刃上沾着半片没洗净的菜叶血渍。他刚把最后一点高利贷催债的短信删掉,陈妈就撞开了这道厚重的防火门。
“进来!别出声!”陈妈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她一把将温良拽进备餐间深处,反手锁死门栓。
温良没动,眼神扫过陈妈惨白的脸,又瞥向门外隐约传来的皮鞋踩水声。“关家的人?”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市井特有的警惕。
“是……赵秘书带人来了。”陈妈喘着粗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纱布,“大小姐不行了,关震的药没用,我想起了你上次送药时处理休克的手法……求你,帮帮我。”
温良眯起眼。他是个送外卖的,也是个在泥潭里滚大的亡命徒。他知道关震是谁,也知道这云顶阁背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但他更知道,今晚如果不做点什么,剁手的就不只是他的手指,还有他的脑袋。
“报酬。”温良伸出两根手指,“我要那枚印章。”
陈妈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只要你能救活小姐,什么都给你!”
温良冷笑一声,收起刀,跟着陈妈穿过堆满食材的狭窄过道,推开了一扇雕花沉重的红木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昂贵的沉香,诡异而沉重。
床上躺着的少女面色青紫,嘴唇发黑,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的双手死死攥着枕头下的什么东西,指节泛白。
温良没有立刻上前。他先看了一眼窗户,暴雨如注,雨水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紧握的手上。
那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玉质物件。
赵氏传国玉玺印章。
温良瞳孔微缩。这东西他不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不该以这种方式出现。但他没时间思考,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妈,让开。”温良低声命令,同时迅速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满是油污的外卖员制服。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旧针包,那是他平时用来缝补雨衣和修补轮胎的工具,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扑到床边,手指粗暴地掰开少女僵硬的手指。
“住手!”
门口传来一声冷喝。
关震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手指上戴着两枚温润的扳指,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拆信刀。那双眼睛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温良,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一个送外卖的野狗,也敢碰我的妹妹?”关震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手中的警棍散发着寒光。
温良没抬头,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少女的颈动脉上。触感冰凉,脉搏细弱如游丝,但在那之下,有一股异常的阻滞感。
“她在中毒。”温良淡淡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不是普通的毒,是‘断肠散’混了‘迷魂汤’。你们关家的秘药只会加速毒素扩散。”
关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底层小子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放屁!”其中一个保镖怒吼一声,举起警棍就要砸下来。
温良猛地侧头,避开警棍的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入少女的衣领,指尖精准地刺入她喉结下方三寸的穴位。
噗。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少女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温良的脸上。
紧接着,温良右手掏出那根磨尖的缝衣针,对着少女背后的膻中穴狠狠扎了下去。他没有用麻醉,也没有消毒,纯粹是靠着力道和角度,强行疏通淤堵的气血。
这一招,粗鲁、野蛮,毫无医学美感,却在这一刻产生了奇效。
少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青紫,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关震愣住了。他手中的拆信刀停在半空,眼神中的轻蔑瞬间被震惊取代。他引以为傲的家族秘药束手无策,而这个蝼蚁般的男人,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救回了女儿?
“你用了什么?”关震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再是之前的傲慢,而是多了一丝恐惧。
温良擦掉脸上的血迹,冷冷地看着他:“针。以及,你要的东西。”
他指了指少女枕边。
那里,原本被少女紧握的赵氏传国玉玺印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沾染了一点血迹,显得妖异而神秘。
“把它给我。”温良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卑微却坚定,“我救了人,你给钱。公平交易。”
关震盯着温良看了许久,眼中的杀意重新凝聚。他缓缓走到床边,捡起那枚印章。冰凉的玉石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以为,救了她,你就能全身而退?”关震冷笑一声,将印章握在手中,“她昏迷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说,她为什么会在枕边放着属于已故太奶奶的私人物品?”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温良脑海中炸开。
他记得很清楚,少女昏迷前,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这枚印章。但这枚印章,据说是关家已故太奶奶的遗物,象征着关家正统继承人的身份。
为什么她会把它藏在枕头底下?
为什么她会中毒?
关震似乎看出了温良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来,你也不知道啊。不过没关系,等你知道了,就会后悔今天来这里了。”
他打了个响指。
赵秘书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温良:“搜身。”
温良心中一沉。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