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的腥气,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抹布。贺清秋站在B2层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几乎要盖过头顶那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发出的电流滋滋声。
林小满的消息在十分钟前发过来:“姐,照片发了。彭远刚才在冷库门口,把‘青霉素过敏’的标签撕下来,换成了‘头孢类敏感’。我拍到了全过程。”
贺清秋盯着那几张照片,瞳孔剧烈收缩。照片里的彭远戴着白手套,动作优雅而熟练,仿佛只是在整理货架上的瓶瓶罐罐。但那个被撕掉的标签,正是三年前她流产前一周,医生开具的用药禁忌提示。如果那时候真的是头孢过敏,而不是青霉素,那么导致她胚胎停育的原因,就完全不是免疫系统排斥,而是药物相互作用下的毒性累积。
“你确定?”她在心里问自己,声音轻得像冰镇过的瓷器碎裂前的最后一声脆响。
她需要确认。不仅仅是确认那张标签,还要确认那把刀。那把伴随了她三年职业生涯的主厨刀,是否真的切过那些被污染过的食材。沈默说,答案在那把刀的刀槽里,或者说,在那次事故后的清洗记录里。
车库入口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贺清秋没有躲,她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她必须看到彭远的眼睛,看他在面对真相时,是逃避,还是恐惧。
车门打开,彭远走了下来。他今晚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色厨师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显得身形有些单薄。他依旧戴着手套,那双总是阴郁且回避直视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车库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彭远。”贺清秋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审视的寒意,“你在找什么?”
彭远浑身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贺清秋身上,又迅速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黑暗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
“这里不安全。”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虚伪的疏离,“清秋,你应该回家了。今晚的监控备份……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掉?”贺清秋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是想销毁证据,还是想销毁你自己?彭远,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彭远的眼神闪烁不定,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里的什么东西。贺清秋注意到了那个动作,心脏猛地揪紧。那是强迫症发作的前兆,也是他即将动手的信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彭远试图用专业术语掩饰情绪,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厨房的卫生标准是严格的,任何食材的流向都有迹可循。你所谓的‘毒源’,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
“臆想?”贺清秋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危险的一米之内,“林小满拍到了你换标签的照片。青霉素变头孢,彭远,这不是臆想,这是谋杀。”
彭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了头。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米其林三星主厨,更像是一个被剥光了外壳、瑟瑟发抖的囚徒。
就在这时,车库深处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闷响。彭远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他不再看贺清秋,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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