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不是瞬间降临的。
它像一层厚重的黑绒布,从摄像头的镜头边缘开始蔓延,先是吞噬了背景里那些昂贵的艺术品,接着是任海川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最后才是廖远嘴角那抹僵硬的微笑。
直播画面全黑了。
但音频通道依然畅通。
这是陈默最后的“职业素养”——切断视觉,保留听觉。他需要这场戏在黑暗中继续演下去,直到幕后老板满意为止。
廖远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后颈处有一缕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椎滑落,那是刚才被电击枪击中时留下的淤血,还是更深的伤口?他不敢动。
在这个绝对的黑暗里,视觉失效,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水、陈旧血腥味和臭氧的味道。臭氧来自刚刚过载烧毁的设备。
“陈默!你疯了吗?”
任海川的声音响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傲慢,而是带着一种被剥夺了所有依仗后的惊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直播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回答。
只有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像是某种小型啮齿动物在墙壁夹层里啃噬电线。
廖远微微侧头,耳朵捕捉着周围细微的变化。
保镖们冲进来的脚步声很杂乱,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们不是在救人,而是在破坏。
“把线扯断!快!”
任海川的命令变得尖锐起来。
廖远听到金属线缆被暴力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火花迸发的噼啪声。备用电源也被切断了。
现在,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红光,透过眼睑渗透进来,给世界染上一层血色。
廖远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调整呼吸。
语速平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哪怕此刻身处绝境,他也要让每一个还在收听直播的听众听出这种冷静。
“任总,”
廖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得可怕。
“您似乎很着急。”
“闭嘴!”
任海川低吼道。
廖远能感觉到,任海川正在试图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踉跄,显然之前的电击让他肌肉痉挛,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这是一种可耻的倔强。
首富的尊严,让他即使在失去一切数据支撑的情况下,也不愿承认自己的狼狈。
“我的保镖会来处理这些故障设备。”
任海川冷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藏着颤抖。
“至于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廖远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刺。
“任总,您的左脚鞋跟,好像有点歪。”
廖远轻声说道。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井底。
任海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廖远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敏锐地感知到对方呼吸节奏的瞬间停滞。
那是恐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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