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静时光”修表铺的铁皮屋顶上,噪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汪德海僵立在门口,那只戴着巨大金戒指的手还伸在半空。他的眼神浑浊,瞳孔里倒映着范师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范师傅没有看汪德海。他低着头,左手空空荡荡,断臂处的光晕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一个光滑、狰狞的断面。
痛觉迟到了三秒才涌上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那把钛合金镊子上。
镊子尖端夹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游丝。那是从怀表机芯里拆出来的心脏。
“范师傅。”
汪德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粗俗,带着威胁性的停顿。
“别以为装神弄鬼就能赖账。今晚十二点前,十万块。少一分,我就把你这破铺子拆了卖废铁。”
他把玩着手里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疯话,我听不懂。我只认借条。”
范师傅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那枚1920年制造的浪琴怀表。
表盘玻璃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冷汗。
指针死死地咬在4:00的位置。
这是第六章留下的闭环。
也是死局。
范师傅用镊子轻轻拨动游丝。
动作极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游丝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怀表的秒针,开始逆时针颤抖。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汪德海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枚怀表,手指上的金戒指反射出冷冽的光。
“你在干什么?”
汪德海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范师傅抬起眼皮。
他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石头。
“改账。”
他说。
声音低沉平稳,像钟表机芯一样没有起伏。
汪德海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改账?你以为你是上帝?”
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强制执行裁定书,拍在桌子上。
“法院的章是盖死的!时间是不可逆的法律事实!你想让时间倒流?做梦!”
范师傅没有反驳。
他只是继续拨动游丝。
怀表的指针开始回跳。
3:59。
3:58。
3:57。
每一秒的倒退,都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屋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远了。
汪德海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想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拿着钥匙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停下!”
汪德海吼道。
他伸手去抓范师傅的肩膀。
但他的手穿过了范师傅的身体。
就像穿过一团烟雾。
汪德海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透明。
他在变得透明。
不,不是他。
是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墙壁上的霉斑在蠕动。
桌上的灰尘在空中悬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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