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范师傅没有开灯。
停电是预料之中的事。汪德海走之前,顺手拉下了总闸。黑暗瞬间吞噬了只有十平米的修表铺,只剩下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惨白的光亮短暂地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那枚1920年制造的浪琴怀表,静静地躺在柜台上。
秒针指向3:00。
范师傅点燃了一根蜡烛。火苗微弱,却足够让他看清表盘下那些细若游丝的金属结构。
他需要修复它。
刚才那一瞬的逆转,并不是奇迹,而是透支。游丝因为承受不住逆向的张力,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形变。如果不重新校准,下一次“倒拨”就会彻底崩断机芯。
而汪德海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他的金戒指在黑暗中反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他在等,等范师傅崩溃,或者等时间自己走到尽头。
范师傅戴上寸镜。
世界缩小到方寸之间。
镊子夹住游丝的一端。黄铜氧化层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这是时间的锈迹。他必须用体温加热镊子尖端,让游丝恢复弹性。
不能用电烙铁。电流的不稳定性会干扰精密的齿轮咬合。
只能用嘴吹气。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对于修表匠来说,呼吸中的水汽和唾液是致命的污染物。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这是唯一能控制温度的方法。
范师傅深吸一口气,嘴唇靠近镊子尖端。
温热的气流缓缓送出。
游丝开始软化。
他小心翼翼地推动镊子,试图将脱离夹板的游丝重新归位。
一下。
两下。
游丝粘连严重,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死结。范师傅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专注。他的瞳孔收缩,盯着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
突然,镊子滑了一下。
尖端不小心碰到了表壳内侧。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游丝再次弹开,偏离了轨道。
范师傅眉头紧锁。
他再次尝试加热。这一次,气流更急了一些。
高温灼烧了他的嘴唇。
刺痛感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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