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声砸在破旧山洞的岩壁上，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
陈七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黑色的令牌。
指尖下的“天”字，粗糙、冰冷，却烫得吓人。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那不是普通的痛。
是心跳。
咚。
咚。
咚。
沉闷的心跳声从令牌深处传来，与陈七自己的脉搏强行同步。
一下，两下。
血液里的杂质开始沸腾。
那是老乞丐临死前注入的血蛊。
此刻，血蛊正在苏醒。
它在寻找宿主。
而令牌上的“天”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住蛊虫的那扇门。
陈七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必须压制住这股力量。
否则，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
或者，被那只残魂夺舍。
“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
目光扫过身旁那瓶洗髓丹。
这是老乞丐留下的唯一东西。
也是唯一的解药。
但陈七知道，这丹药有问题。
老孙头说过，卫长老最近炼制的丹药，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硫磺味。
那股味道，和禁制符燃烧后的气息一模一样。
如果这洗髓丹里也混入了禁制符的灰烬……
陈七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剥开一颗丹药。
丹衣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中，隐约可见一丝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符箓碎裂后的痕迹。
也是卫长风用来转移因果反噬的代价。
陈七冷笑一声。
卫长风以为，把邪法藏在丹药里，就能借外门弟子之手清洗掉所有知情者。
但他没想到，自己随手扔掉的垃圾，成了陈七手中的刀。
现在，这把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吞，还是不吞？
不吞，血蛊会在半柱香内吞噬他的理智。
吞了，药力与血蛊冲突，丹田内的“心脏”可能会彻底失控。
陈七抬起头，看向洞外的雨幕。
明天就是外门考核日。
如果没有内门背书，他将永远烂在底层。
而卫长风，正在丹房里排查异常。
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将那颗洗髓丹塞进嘴里。
苦涩。
紧接着，是一股灼热的气流。
气流顺着喉咙下行，直冲丹田。
陈七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
丹田内，那颗由血蛊凝聚而成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它贪婪地吞噬着药力。
同时，它也吞噬了丹药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画面涌入脑海。
昏暗的灯光。
堆积如山的账本。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在轻轻敲击桌面。
哒。
哒。
哒。
节奏缓慢，压迫感十足。
那是卫长风的声音。
也是老孙头恐惧的来源。
陈七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到了老孙头的一生。
这个卑微的杂役，为了多领几块灵石，偷偷记录了卫长风深夜出入丹房的次数。
他以为只要小心谨慎，就能保住饭碗。
但他错了。
卫长风需要的不是忠诚，而是沉默。
当老孙头发现那些丹药不对劲时，他已经知道了太多。
于是，那个夜晚。
卫长风走进了丹房。
没有争吵。
没有威胁。
只有一杯茶，和一剂无声无息的毒。
老孙头倒下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解脱。
因为他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陈七猛地睁开眼。
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
不再是单纯的沉重，而是多了一种陌生的感知。
他能闻到空气中灰尘的味道。
能听到远处老鼠啃食木头的声音。
甚至，能感受到老孙头生前最后那一刻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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