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将青云宗外门的青石板路冲刷得发亮。
陈七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走在通往丹房侧巷的泥泞小道上。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砸在他洗得发白的弟子服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洼地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这不是犹豫，而是计算。
他在感受体内那枚‘卫氏禁制符’的脉动。
此刻，符箓不再像昨夜那样灼热烫人，而是变得冰凉，像是一块沉入冰窖的铁锭，死死贴在他的丹田边缘。
这种冰冷，让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
但他必须表现出虚弱。
只有看起来像个随时会暴毙的废人，卫长风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捕猎者的尾巴。
巷口尽头，一座挂着“清心阁”牌匾的小院矗立在雨幕中。
那是卫长风的私人静室，也是他平日里接见低阶弟子、审核丹药的地方。
陈七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抬起左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仿佛正在忍受剧烈的头痛。
这是他从老孙头那里学来的“尸毒发作”前的征兆——面色苍白，冷汗直流，眼神涣散。
很好，这副模样，足以让那些自视甚高的内门长老觉得恶心，却又不得不因为忌惮因果反噬而保持距离。
他迈过门槛，推开半掩的木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龙涎香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卫长风特有的味道。
优雅，却带着令人作呕的虚伪。
“来了？”
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平静，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七浑身一僵，随即立刻换上一副惶恐的表情，低着头，一步步挪进屋内。
他的视线不敢直视前方，只盯着地面那块被雨水浸湿的青砖。
“弟子……见过卫长老。”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在赌。
赌卫长风急于确认那枚符箓是否真的绑定成功，从而忽略他此刻的异常。
如果赌赢了，他就能拿到进入内门的资格，或者至少是一枚筑基丹。
如果赌输了……
陈七的手指在袖口中微微蜷缩，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里藏着那枚磨损的‘卫氏禁制符’。
它就像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等待着他犯错。
卫长风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后，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着手指。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衣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那双白手套。
即使在潮湿阴冷的雨天，他也戴着这双手套，仿佛生怕沾染上半点世俗的污秽。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敲击桌面的节奏缓慢而规律。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陈七的心跳上。
“抬起头来。”
卫长风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陈七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卫长风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那张脸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让人忍不住想要泼上一盆墨水。
“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
卫长风终于抬起了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关切，只有审视。
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好奇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回长老，弟子……近日修炼不慎，引动了旧疾。”
陈七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旧疾？”
卫长风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丝帕，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外门弟子的‘旧疾’，倒是五花八门。有的说是寒毒，有的说是火毒，还有的……说是中了邪术。”
他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穿透了雨幕，直刺陈七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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