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铮没有动。
他那只右手依旧按在桌面上,五指微微张开,像五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住了那张铺着波斯地毯的圆桌。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骨瓷碎片残留的边缘蜿蜒而下,滴落在昂贵的桌布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疼痛是尖锐的,带着一种令人清醒的灼热感。
但他感觉不到。或者说,这种痛楚对他来说,只是背景噪音里的一丝杂音。比起右臂深处那道来自三年前秘密处决任务的旧伤——那才是真正深入骨髓的寒意,此刻正随着血液流动,隐隐作祟。
“林婉。”
阮承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的语调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刚才那个被暴力震慑到失语的男人只是个幻觉。他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颤抖的林婉的肩膀。
“别怕。”阮承泽说,“去拿医药箱来。还有,换块干净的桌布。这味儿太冲了,影响我胃口。”
林婉如蒙大赦。她慌乱地点头,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好……好的,阮总。”
她转身欲走,却被邵铮的目光锁住。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两把冰锥,扎得林婉脚下一软。她不敢回头,只能低着头,快步走向包厢角落的服务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赵刚缩在椅子里,脸色惨白。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呼哧呼哧的气声。他知道邵铮在忍痛,也知道邵铮在等什么。但阮承泽这一招“以静制动”,试图用琐碎的日常事务来消解刚才那股血腥气,让空气重新变得体面、有序。
这是一种傲慢。
阮承泽相信,只要他表现得足够从容,只要他能把这场闹剧重新拉回社交礼仪的轨道,邵铮就只是一个失控的疯子。而疯子,是不配谈条件的。
邵铮看着阮承泽整理袖口的手指。
那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透过镜片,轻蔑地扫过邵铮满是鲜血的手掌,最后落在那份《退伍老兵安置协议》上。
“邵铮,”阮承泽端起桌上另一只完好无损的高脚杯,杯中红酒还剩半杯,色泽醇厚,“你这样,不仅弄脏了我的地毯,还让我很为难。”
他晃了晃酒杯,酒液挂在杯壁上,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知道‘御宴’的规矩吗?”阮承泽微微一笑,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在这里,情绪是最大的禁忌。你刚才的行为,破坏了这里的和谐。按照会所规定,你需要赔偿地毯清洗费、桌布损耗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他说得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光滑、坚硬,且充满讽刺意味。
他在羞辱邵铮。
不是用言语,而是用金钱和规则。他把邵铮的拼命,贬低成了一场需要付费的闹剧。
邵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他只是缓缓收回了那只流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手帕,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动作机械,冷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