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黑金典当行”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像某种倒计时。
沈清舟推开那扇包着黑铁皮的木门时,裤脚已经湿透。
泥水顺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下摆滴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几朵浑浊的花。
她没带伞。
也没打算擦。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陈年酒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铁锈的腥甜。
这是地下世界的味道。
和关家豪宅里那种混合着白松香与消毒水的洁净气息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光鲜亮丽,只有赤裸裸的交易。
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
老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他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很慢,慢得让人心慌。
沈清舟走到柜台前。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第09号当票。
此刻,它不再是一张空白凭证,也不再是转账截图或催款单。
它变成了一张被撕碎后重组的股权转让书草稿。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狠狠揉搓过,又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
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不知道是谁的。
也许是关振宇的。
也许是她的。
「来了。」
老鬼没抬头。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关先生的时间不多了。」
沈清舟将那张当票平铺在柜台上。
指尖用力按住了那个朱红色的印章。
「我要问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冷。
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
「为什么这张当票上,会有我父亲的私章?」
老鬼的手指停住了。
铜钱静止在半空。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只有外面的雨声,依旧狂暴地冲刷着这个世界。
老鬼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惊讶。
而是……怜悯?
或者是嘲讽?
「沈小姐。」
老鬼慢条斯理地说。
「有些东西,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比如债务。」
「比如真相。」
沈清舟没有退缩。
她盯着老鬼的眼睛。
「我不需要安慰。」
「我只需要答案。」
「关振宇以为他抢走了婚戒,就切断了我的退路。」
「但他错了。」
「我拿回的不是退路。」
「是武器。」
老鬼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几分苦涩。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很旧了。
边角磨损严重,上面还沾着一些不知名的污渍。
他将档案袋推给沈清舟。
动作很轻。
像是在递送一份遗书。
「你自己看。」
沈清舟拿起档案袋。
入手沉重。
像是捧着一块墓碑。
她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复印件。
是一份二十年前的破产清算报告。
报告的标题栏写着:《沈氏集团资产处置方案》。
委托人:关振宇的父亲,关老爷子。
经办人:林婉的祖父,林震东。
而在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签字栏里,赫然签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沈父的名字。
另一个,是一个让沈清舟瞳孔骤缩的名字。
林婉。
不,那时候她还叫林婉之。
她才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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